待道童奉茶退下,厅内一时静谧。马钰真人缓缓拨弄着茶盏盖碗。
丘处机性子最急,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砚。
「清砚师弟,此处并无外人,师兄我便直言了。今日你出手化解志敬那一剑……所用究竟是何法门?那份举重若轻丶精准入微,已超脱寻常武学范畴。莫非你对《先天功》的感悟,已臻至『气与意合,意与道通』的境地?」
王处一神色凝重地接口:「更令我等惊异的是那份掌控力。于数丈外,瞬息间,力道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如其分……」
「此非深厚内力可成,必是对真气丶劲力丶时机有了近乎『预知』般的洞察与掌控。师弟隐修数年,进境之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郝大通抚须点头。
「不错。且观杨过那孩子,心志之坚,悟性之佳,临战应变之奇,已远超同龄。师弟你教徒之法,似乎也更重『明理』与『砺心』?」
沈清砚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他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几位师兄过誉了。《先天功》博大精深,小弟不过偶有所得,略窥门径,岂敢与诸位师兄多年苦修相比。」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
「至于出手之法……无非是心念专注,气机随之而动罢了。彼时情势危急,心无杂念,眼中仅有那一剑轨迹与过儿身形,真气自然流转,屈指一弹,亦是顺势而为。」
「实是对《先天功》『后发先至』丶『以柔克刚』之理的一点粗浅运用,并无特殊法门。」
「至于过儿,此子天性聪颖却也执拗。寻常刻板教法,恐适得其反。故而小弟授艺,多引导其自悟,重根基打磨与心性磨砺。今日之战,他表现尚可,但根基薄弱丶经验匮乏丶遇精妙杀招时应变稚嫩等缺点,亦暴露无遗。未来仍需严加督导,勤学苦练。」
马钰真人温声道。
「清砚过谦了。修为境界,自有其道,强求不得,亦伪装不来。你能有今日成就,是你之缘法,亦是我全真之福。至于教徒,法无定法,贵在得法。杨过此子,确是罕见璞玉,你能尽心雕琢,甚好。」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肃穆。
「今日唤各位师弟前来,非为穷究功法细节。实是见清砚修为精进,杨过崭露头角,心有所感。我全真立教百年,玄门正法,代有才人。然江湖深远,世事莫测。」
「未来数十年,教门兴衰,道统传承,需倚仗中流砥柱。清砚性情淡泊,不喜俗务,然其修为与教徒之能,已足为倚重。杨过年少,锋芒初露,更需我辈共同呵护引导。」
「今日之事,诸位心中有数即可。对外,不必多言。对内,当更团结砥砺。静观清砚师徒,或许能为我全真武学,开出一条新路。」
丘处机等人皆正色颔首。
掌教师兄着眼的是整个门派的未来气运。
沈清砚的深不可测与杨过的惊才绝艳,此刻在他们心中,已与全真教下一甲子的兴衰隐隐关联。
沈清砚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心中了然。
从今日起,自己与杨过的分量已然不同。这份「不同」会带来关注,也会带来压力与责任。
他平静应道。
「弟子,谨遵掌教师兄教诲。」
澄心殿外,秋月已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殿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仿佛一幅定格的画卷,沉默地预示着全真教变化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