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站在那块青石上,白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晨光终于穿透林间薄雾,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轮廓,将她衬得如同画中仙子。
沈清砚没打算隐瞒小龙女,便直接吐出三字。
「先天功。」
话音落下,林间似乎静了一静。
连鸟鸣都停了片刻。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讶异,是恍然,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丶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先天功。
古墓派与全真教渊源极深,祖师婆婆林朝英当年与王重阳纠缠半生,爱恨交织。
祖师婆婆天纵奇才,对全真教的武功了如指掌,耗费毕生心血创出玉女心经,本意便是要破尽全真武功,证明自己不比王重阳差。
门中典籍详细记载着全真教各门武功的特点丶破解之法,唯独对先天功,记载甚少,只留下寥寥数语。
「先天功,重阳毕生心血所创。以先天之气为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直指大道,已非寻常武学范畴。此功玄奥莫测,吾穷思十年,未得破解之法。」
这寥寥数语,却重如千钧。
能让心高气傲丶才情冠绝武林的林朝英说出「未得破解之法」,先天功的玄奥,可见一斑。
「原来如此。」
小龙女轻声道,语气中有一丝复杂的了然。
「难怪。」
难怪他进步如此神速。
难怪他气质变化这般明显。
先天功……那可是连祖师婆婆都未能参透的绝世内功。
沈清砚见她神情,心中微动,问道。
「龙姑娘对先天功也有所了解?」
小龙女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眸望向远处终南山的峰峦,那些黛青色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墨画中的淡墨远山。
许久,才幽幽道。
「祖师婆婆曾言,先天功以先天之气为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乃是直指大道的绝世武功。修炼此功者,内力生生不息,与天地共鸣,已非寻常武学范畴。」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加飘渺。
「婆婆当年创下玉女心经,本意便是要破尽全真武功……剑法破剑法,掌法破掌法,内功破内功。可她穷尽心血,却唯独对先天功,未曾留下破解之法。」
沈清砚心中一动。
他顺势问道:「玉女心经?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门武功。」
小龙女收回目光,看向沈清砚。
晨光透过林间枝叶,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从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有什麽在微微漾动,如同古井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玉女心经乃祖师婆婆费尽心血所创,是我古墓派最高深的武学。共分九重,前三重为基础心法,中三重为招式精要,后三重……」
她顿了顿。
「涉及阴阳相济丶双修合练之道,玄奥非常。」
「这些年来,我师姐李莫愁屡次来扰,明里暗里打探古墓机关,便是想夺走这门功夫。她叛出师门时,只听说了这功法,但却未得传授。」
沈清砚故作恍然,又关切问道。
「那这功夫……龙姑娘可曾习得?」
小龙女轻轻摇头。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沈清砚却能清楚看到她眼中掠过的一丝罕见的无奈。那种明明身怀绝世秘籍,却无法修炼的遗憾。
「玉女心经入门要求极严。」
她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林间风声盖过。
「前三重尚可独修,但从第四重开始,便需得……需得两人同修,且心意相通,阴阳互济。」
「我独居古墓,无人可配合,故而只练到第三重,便再难寸进。」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沈清砚却能听出其中细微的遗憾,那是一个武者对更高境界的向往,却被现实所困的无奈。
「两人同修?」
沈清砚心中暗喜,果然如此。面上却不露声色,温声道。
「若是如此……或许我可以帮龙姑娘参详一二?我虽非古墓门人,但对武学之道也算略通,或许能寻得变通之法,或独修之道?」
他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不提「一起修炼」,只说「参详」。丝毫不提「双修」,只说「变通」。既表达了善意,又不会显得唐突。
小龙女闻言,抬眸看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澄澈,仿佛能照见人心。
她静静看着沈清砚,看了很久,似乎在审视他的诚意,又似乎在权衡利弊。
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
吹动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她伸手轻轻拢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而随意,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柔美。
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转身面向古墓,白衣在晨风中轻拂,背影显得有几分孤寂。
「祖师婆婆定下的规矩,自有她的道理。玉女心经既需两人同修,那便是天意如此。强求变通,或许反失其真意。」
顿了顿,她补充道。
「此事……容后再议吧。」
沈清砚知她心防未消。
古墓派传人自幼清修,不与外人接触,心性淡泊却也固执。
玉女心经涉及门派核心传承,更是祖师婆婆毕生心血,她自然不可能轻易应允外人参与。
不过,「容后再议」四字,已比直接拒绝好了太多。
至少,她愿意考虑。
至少,她没有像七日前那样,切磋完毕便径直回墓,闭门不见。
沈清砚也不强求,只笑道。
「也好。武学之道,讲究机缘。或许将来机缘到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小龙女不置可否。
但她也没有如往常般直接回墓,反而在青石上坐了下来,示意沈清砚也坐。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沈清砚心中暗喜。
七日前,两人切磋完毕,小龙女总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入墓,石门闭合,再无交谈。
今日却愿与他同坐闲谈,这已是极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