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带的路，越走越偏。

她离开外环路，钻进一条废弃的辅路，然后拐进一片破败的居民区。这里的建筑东倒西歪，有些甚至整个坍塌下来，横在路中间，像巨人的骸骨。

但小女孩走得很稳，像是走过无数遍。

秦烨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四周的阴影。赛博之眼一直开着，扫描着每一处可能的危险。

身后不远处，装甲车缓缓跟着，车灯熄灭，只靠着微弱的夜视灯前进。

「囡囡，还有多远？」秦烨问。

「快了快了。」小女孩指着前方，「前面有个大超市，妈妈就是在那里跑丢的。」

大超市。

秦烨抬眼看去，前方的确有个大型建筑的轮廓——那是一座两层楼高的超市，招牌早已斑驳，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麽。

就在这时，小女孩忽然停下脚步。

「叔叔。」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前面有东西。」

秦烨的赛博之眼瞬间扫过——

超市门口，游动着十几道扁平的影子。

倒影兽。

而且比之前在高速公路上遇到的更多，更大。

秦烨蹲下身，压低声音：「囡囡，你在这里等着，叔叔去把它们赶走。」

小女孩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叔叔，不用打。妈妈说，倒影兽怕一样东西。」

「什麽？」

小女孩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秦烨。

是一面小镜子。

比车老大给的那面还小，巴掌大，边缘镶着塑料花边，一看就是小女孩的玩具。

「妈妈说，遇到倒影兽，就把镜子举起来。」小女孩认真地说，「它们看见自己，就不敢过来了。」

秦烨接过镜子，若有所思。

他缓缓站起身，举着镜子朝超市门口走去。

那些倒影兽察觉到了动静，扁平的影子开始蠕动，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但当它们看见秦烨手中的镜子时——

齐刷刷地停住了。

镜子里，映出了它们的模样。

那些扁平的丶扭曲的丶在二维世界里张牙舞爪的倒影兽，在镜子里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它们愣住了，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

秦烨缓缓向前，每走一步，倒影兽就往后退一步。

等他走到超市门口时，那些倒影兽已经退到了百米开外，远远地围着，不敢靠近。

秦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女孩。

她站在黑暗里，小小的身影，手里什麽武器都没有，却一点都不害怕。

她妈妈教的，不止是这些吧？

「囡囡，进来吧。」秦烨轻声说。

小女孩小跑着过来，跟着秦烨走进超市。

里面一片漆黑，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发霉的商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

小女孩拉着秦烨的衣角，穿过一排排货架，来到超市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妈妈就在里面。」小女孩小声说。

秦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储物间，堆满了纸箱和杂物。角落里，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那个蜷缩在纸箱上的女人。

她穿着普通的棉袄，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疲惫。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看着门口——不是看着秦烨，而是看着秦烨身后的某个地方，某个不存在的方向。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秦烨没有动。

赛博之眼下，那个女人的心脏在左边——是真人。但她的眼神，那种穿透一切丶看向别处的眼神，让秦烨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妈妈！」小女孩扑了过去，钻进女人怀里。

女人的目光终于收回来，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