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仪式最脆弱丶众人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刻——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公园四周的废墟中暴起!不是弓箭,而是特制的丶带着倒钩和幽绿涂层的弩箭!目标直指法阵核心的路远遗体,以及……正在竭力维持仪式的秦烨和齐雁!
「敌袭!!」 林晓最先反应过来,双枪瞬间开火,精准地点射掉几支弩箭,但数量太多!
石岳怒吼一声,挥动手杖,土黄色的光芒绽放,形成一面简陋的能量护盾,挡下了射向遗体的部分箭矢。但仍有漏网之鱼!
一支弩箭擦着齐雁的手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她闷哼一声,法阵光芒剧烈晃动。
另一支则直奔秦烨后心!秦烨此刻正处于支付代价后的虚弱和精神空洞期,反应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扑来,将他撞开!
「噗嗤!」 弩箭深深扎入了那人的肩胛骨。
是雅菲。
她脸色瞬间惨白,却死死咬着牙没叫出声,只是用那双结冰般的眼睛狠狠瞪了秦烨一眼,仿佛在说「你看,你又欠我的」。
「雅菲!」 秦烨空洞的心似乎被什麽东西刺了一下,但那感觉转瞬即逝,迅速被冰冷的战斗意识取代。
他反手抽出一支普通箭矢(爆炎箭在仪式前已用完),看也不看就朝弩箭来袭的大致方向射去,同时大吼:「保护路远!林晓,火力压制!胡莉莉,找掩体!」
袭击者现身了。并非幽魂,也不是蜘蛛,而是人!大约十几人,穿着混杂的破烂护甲,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眼神疯狂而贪婪。他们手中拿着弩机丶砍刀丶甚至还有两把老旧的步枪。
「归一教派的残党!还有……『狂兽帮』的杂碎!」 林晓认出了其中一些标志,声音冰冷。
显然,这些人是被仪式聚集的能量波动吸引而来,也可能一直在追踪林婉姐妹或觊觎路远的「特殊遗体」。
「把那个盒子!还有那具身体!交出来!」 一个头目模样的独眼汉子狞笑着,「还有那两个小娘们(指林婉林晓),我们老大可想死你们了!」
战斗瞬间爆发!石岳如同狂怒的战车冲入敌群,手杖挥舞间带着风雷之声。
林晓的双枪喷吐着火舌,精准点杀。
齐雁勉强维持着法阵,同时用匕首格挡近身的敌人。阿祥叔吓得躲到了香案后面。
胡莉莉在最初的惊慌后,迅速冷静下来。
她看到秦烨扶起受伤的雅菲,将其推向相对安全的战车方向,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张弓搭箭,每一箭都刁钻狠辣,但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似乎消失了,变得纯粹而冰冷,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
「他……好像不一样了?」 胡莉莉心头一跳。那个让她觉得神秘丶难以捉摸又有点吸引力的男人,此刻散发出的是一种彻底的丶非人的寒意。她的「投资」风险评估急剧上升。
但眼下没时间细想。一个「狂兽帮」的喽罗发现了落单的她,淫笑着扑来。胡莉莉眼神一冷,藏在身后的手猛地抽出黄金沙鹰!
「砰!!」
巨大的枪声震耳欲聋。扑来的喽罗胸口炸开一个血洞,不敢置信地倒下。
枪声也吸引了更多敌人。胡莉莉暗骂一声,一边藉助摩托车和废墟掩蔽射击,一边下意识地朝着秦烨和战车的方向靠拢——那里似乎是战圈中相对安全的核心。
仪式中心,路远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眼睛时闭时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灵魂与肉体的融合正在最凶险的关头。
而生命之盒,在完成了主要引导后,光芒黯淡下去,悬浮在半空,似乎成了某种诱饵。
「抢盒子!」 独眼头目发现了关键,带着两个好手悍不畏死地冲破石岳的拦截,扑向生命之盒!
齐雁想要阻止,却被一个归一教派的信徒缠住。林晓被火力压制。石岳回援不及。
眼看盒子就要落入敌手——
一直蜷缩在战车旁,肩头还在流血的雅菲,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撞开了最近的一个敌人,双手死死抱住了生命之盒!
「找死!」 独眼头目一刀劈向雅菲的后背!
「雅菲!!」 秦烨的箭终于射穿了独眼头目的脖子,但刀锋已然落下。
就在这瞬间,仪式中心的路远,猛地发出一声贯穿灵魂般的嘶吼!他彻底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种沉淀了痛苦与新生的清明。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雅菲抱着盒子,刀锋临身!
「滚!!」
一声暴喝,并非从路远口中发出,而是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却强大的精神冲击轰然爆发!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涟漪般的波动席卷而出!
扑向雅菲的敌人动作一僵,抱着头惨叫起来。周围其他敌人也如遭重击,攻势顿缓。
这是……路远曾经作为【地脉编织者】的精神力,在灵魂初步融合后,混合了某种「启示」带来的特质,形成的爆发!
但这爆发显然耗尽了他刚刚汇聚的力量,也干扰了本就脆弱的融合进程。他身体一软,再次倒了下去,呼吸微弱,眼神涣散,融合似乎出现了严重问题。
「路远!」 齐雁和石岳惊呼。
秦烨已经冲到雅菲身边,夺过生命之盒,一脚踢开还在抱头惨叫的敌人。
他看了一眼雅菲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和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丶融合可能失败的路远。
代价支付了,敌人击退了,但仪式……似乎走向了最糟糕的结局——灵魂与肉体可能无法完美融合,甚至双双崩溃。
林婉不顾危险冲了过来,翠绿的光芒笼罩住雅菲的伤口,勉强止血,但她的治愈歌声对路远此刻灵魂层面的紊乱效果甚微。
胡莉莉也靠拢过来,握着沙鹰的手微微颤抖,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雅菲重伤濒死,路远生死未卜,秦烨浑身浴血眼神空洞,其他人个个带伤。
她突然觉得,自己算计的「庇护」和「资源」,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公园里暂时安静下来,残馀的袭击者连滚爬带爬地逃入了废墟。晨光终于彻底驱散黑暗,照亮了这一地的血腥与狼藉,还有幸存者们脸上混杂着疲惫丶伤痛丶茫然与一丝绝望的神情。
秦烨抱着黯淡的生命之盒,看着两个因他(或他的仪式)而濒死的人。他支付了温暖的记忆,换来了一地冰冷的残局。
那种空洞感更加强烈,他甚至无法对自己此刻应该有的「悲痛」或「愤怒」产生明确的感受。
复活不是童话。它是一场赌博,押上的筹码远超想像。
人性的灰度,在生死与代价面前,暴露无遗——有石岳丶齐雁不离不弃的忠诚;有雅菲沉默却决绝的牺牲(或许夹杂着委屈与不甘);有胡莉莉权衡利弊后的靠近与犹疑;有林婉姐妹基于道义的援手;也有他自己,为了一个承诺和一线生机,亲手剥离了自己作为「人」的某些重要部分。
下一步,该怎麽办?
路远还能不能真正「活」过来?
雅菲能不能救活?
付出了如此惨重代价之后,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又该如何在越来越危险的末世中,继续前行?
黎明的光,并不总是带来希望。
有时,它只是让你更清楚地看见,前路遍布的荆棘与深渊。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