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一个歪歪斜斜的丶用粗糙原木和锈蚀铁皮搭成的棚子,如同一个蹲伏的怪兽,出现在视野里。
伐木工棚,到了。
棚子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灯光或人声。吴水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接应的人没在?还是出了意外?他躲在几棵粗大的树后,仔细观察了很久,除了夜风吹过破损铁皮发出的呜咽声和虫鸣,听不到任何异常。
难道真要自己往里走?他想起铁柱的话,那份简易地图上标注的后续路线和可能的藏身点,都在更深的雨林腹地,那里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和危险。
犹豫了几分钟,他决定靠近看看。如果棚子里有人,是接应最好,如果是敌人……他握紧了生存刀的刀柄。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棚子,侧耳倾听,依旧没有动静。他慢慢探出头,朝黑洞洞的入口里望去。里面堆着一些腐烂的木头和杂物,角落似乎有个人形的黑影蜷缩着!
吴水生浑身汗毛倒竖,差点叫出声。他定睛再看,那似乎只是个堆着的破麻袋或旧衣服。他壮着胆子,压低声音用中文问了一句:「有人吗?」
没有回应。
他又用铁柱教他的几句蹩脚的当地土语问了一遍,依旧死寂。
看来接应真的没到,或者这里根本不是接应点。他心头一沉,退后几步,准备按照备用计划,立刻离开这里,向雨林深处进发。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丶几乎被虫鸣掩盖的「沙沙」声,从他左侧的灌木丛后传来!不是动物!是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吴水生瞬间僵住,屏住呼吸,身体本能地伏低,躲到棚子侧面一个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黑影,猫着腰,极其谨慎地从灌木丛后摸了出来。那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动作却透着股常年生活在野外的灵敏。他手里似乎端着什麽东西,像是一支猎枪或步枪,枪口警惕地扫视着棚子和周围空地。
不是接应!吴水生瞬间判断。接应不会这样持枪戒备地出现。
那人慢慢靠近棚子入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显然也发现了空无一人。他低声骂了一句什麽,口音古怪,吴水生没听懂。然后,那人开始绕着棚子外围,像是在寻找什麽痕迹。
吴水生大气不敢出,缩在阴影里,尽量缩小身体轮廓。他能感觉到那人搜索的目光好几次扫过他藏身的大致区域,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幸亏他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加上棚子侧面的阴影足够深,那人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搜索了一圈无果,那人似乎有些烦躁,又朝黑暗的丛林里警惕地看了几眼,最终扛起枪,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快速消失在灌木丛中,脚步声很快远去。
直到确认那人真的离开了,吴水生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好险!刚才那个人,是当地的武装人员?土匪?还是……冲着他来的赏金猎人?无论哪种,被发现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此地绝对不宜久留!接应落空,还出现了不明身份的持枪者。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不再犹豫,从藏身处出来,甚至来不及检查一下那个废弃工棚,就一头扎进了工棚另一侧丶地图上标注的通往雨林深处的方向。这一次,他走得比刚才更快,更急,也顾不上会不会发出声音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知道刚才那个人会不会回来,不知道这片区域还有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他只知道,必须尽快远离这个暴露的登陆点,远离可能存在的追踪者,深入到雨林更复杂丶更难以寻觅的腹地中去。
黑暗的丛林张开大口,将他彻底吞没。湿滑的苔藓,绊脚的藤蔓,蛰伏的毒虫,未知的猛兽……所有这些危险,此刻都比不上身后那可能存在的丶属于人类的致命威胁。
吴水生,或者说陈序过去的一切,真的被埋葬在了深海。而现在,属于「吴水生」的亡命生涯,就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中,伴随着恐惧和未知,仓惶地开始了。
这片茂密丶湿热丶暗藏杀机的绿色海洋,将成为他新的「坟墓」——埋葬过去,也考验着他能否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