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国内的「沉默」与「沸腾」(2 / 2)

「最新路边社消息,樱花国那边哭晕在厕所,股市崩了,首相要切腹了!」

「切腹?便宜他了!应该让他去神社原址跪着!」

某个高校男生宿舍,凌晨三点依旧灯火通明。几个年轻人挤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是经过无数次压缩转码丶画质堪忧丶但依旧能看出蘑菇云升腾的短视频片段。每当爆炸的火光亮起,几个人就压低声音发出压抑的欢呼,碰着可乐罐,脸上是兴奋到扭曲的红光。

「值了!这学期挂科都值了!」

「嘘!小点声!隔壁寝好像有班干部!」

「怕个球!咱们又没说啥,看个科幻片不行啊?」

「这科幻片,比好莱坞刺激一万倍!」

「你们说,序哥现在到哪儿了?真坐潜艇跑了?」

「那必须的!说不定正在哪个海岛沙滩上晒太阳呢!」

「晒太阳?我看是在海底两万里挖宝藏呢!」

某个家庭饭桌上,头发花白的老父亲抿了一口白酒,看着电视新闻里外交发言人一本正经的表态,突然嗤笑一声,对旁边的儿子说:「看见没?这叫说话的艺术。什麽叫『个人行为』?什麽叫『早已放弃国籍』?嘿嘿。」

儿子心领神会,夹了一筷子菜:「爸,您是说……」

「我啥也没说。」 老父亲打断他,又抿了一口酒,眯着眼看着电视,「就是这酒,今天喝着特别顺口。来,陪爸再喝一杯。」

母子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街头巷尾,熟人相遇,一个眼神交错,一句看似平常的寒暄,也暗藏机锋。

「老张,今儿天气不错啊。」

「可不是嘛,听说西边和东边都出了大太阳,晴空万里的。」

「是啊,看着就敞亮。就是风有点大,不知道会不会吹来啥不好的东西。」

「嗨,咱们这儿墙高,吹不过来。喝酒喝酒!」

这种狂欢,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宣泄,是扭曲的民族情绪在特殊事件下的集体释放,带着强烈的非理性色彩,但也蕴含着最朴素丶最直接的爱恨情仇。陈序,这个原本普通的名字,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太多象徵意义,成为了一个图腾,一个宣泄口,一个寄托着复杂情感的符号。

而在这一切喧嚣的背后,真正掌控着局面的力量,却沉默如深海。

代号「归途」的指挥部内,气氛与外界的沸腾或表面的沉默都不同。这里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忙碌和高效运转的精密。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再是「卡尔·文森」号的实时画面,而是切换成了全球卫星监控网丶重点海域声呐分布图丶国际航班航线动态丶以及加密情报流的实时分析。代表陈序可能潜逃路线的光点,在东南亚错综复杂的群岛和海域间若隐若现。

老将军依旧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又多了几个菸头。他眼中带着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报告,『深海驮马』最后一次安全信号确认,已进入预定二号安全走廊。声呐特徵伪装良好,未发现追踪。」

「报告,第三丶第七情报分析组交叉验证完毕,目标在东南半岛的十七个可能登陆点,已按优先级排序。」

「报告,国际刑警组织及十七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已启动对『陈序』的联合调查程序,我方『迷雾』计划同步启动,已投放第一批干扰信息。」

「报告,『暗礁』小组报告,东南亚『三不管』地带的三号安全屋已准备就绪,物资充足,身份文件已到位。」

「报告,网络舆情引导第七小组报告,已成功将十七个过度活跃的境外IP引导至虚假线索,并标记了三十五个可疑煽动帐号。」

一条条信息汇聚,又被迅速处理丶分派。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在信息的海洋里,在权力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他们的任务不是欢呼,不是庆祝,而是确保那个掀起了惊涛骇浪的「麻烦」,能够平安地「消失」,并在需要的时候,再次「出现」。

老将军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告诉『铁柱』,按最谨慎的方案走,宁可慢,不能错。『安全屋』启用最高警戒级别,屏蔽一切非必要信号。『迷雾』计划加大剂量,让那些猎狗们好好闻闻我们准备的『骨头』。」

「是!」

「另外,」 老将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通知『档案组』,把陈序的『户籍注销』程序,做得再漂亮点,经得起任何人查。他现在,必须是个『死人』,或者,至少是个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幽灵』。」

「明白!」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这个庞大而隐秘的机器,为了一个已经「放弃国籍」的年轻人,全力开动,扫清痕迹,铺设道路,制造迷雾。

深海之下,「深海驮马」号潜艇继续着它的静默航行。

陈序对海面之上那冰火两重天的世界——官方的「沉默」与民间的「沸腾」,以及那无声处为他运作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也并不十分关心。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准备迎接上岸后那必然更加复杂和危险的亡命生涯。

铁柱艇长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个军用罐头和一块压缩饼乾,依旧是那副没什麽表情的样子:「吃点东西,离到地方还早。到了岸上,想吃口热乎的都难。」

陈序接过,道了声谢。

铁柱看了他一眼,忽然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小子,外面因为你,可热闹了。」

陈序撕开罐头,没说话。

铁柱也不在意,靠在门框上,掏出他那没点燃的菸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自顾自地说:「俺们跑船的,见过风浪。你这次掀起的,不算最大,但肯定是最邪乎的。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带上了门。

陈序慢慢咀嚼着冰冷的罐头食物,味同嚼蜡。他知道铁柱话里的意思。热闹是他们的,而他现在,只是一个需要被安全送达的「货物」,一个需要隐姓埋名的「幽灵」。

他吃完东西,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潜艇在深海中平稳航行,向着那个被称作「三不管」的丶混乱与机遇并存的彼岸,悄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