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声持续不断,甚至能闻到一股橡胶烧焦的糊味透过并不完全密封的舱门缝隙飘了进来。减速的感觉并不像正规跑道那样线性而有力,公路的摩擦系数和长度都在挑战着极限。
速度表上的数字在飞快下降:一百节……九十节……八十节……
「注意前方!中央分隔带凸起!轻微左转避开!」 系统突然报警。
陈序号馀光瞥见,前方不远处,那条用来分隔对向车道的矮小混凝土凸起,正横亘在原本笔直的「跑道」中央!庞巴迪的起落架间距虽然能跨过去,但高速碾过那种障碍,很可能导致起落架损坏甚至折断!
来不及细想,他猛地向左打了一点方向舵,同时微微向左压了点坡度。庞大的机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在公路上画出一道轻微的弧线,惊险地让主轮从分隔带凸起的左侧边缘擦了过去!
七十节……六十五节……
速度还在降低,但剩下的跑道长度也在飞速减少!陈序已经能看到公路尽头那片被临时隔离墩和警车封锁的区域,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
「释放减速伞!」 系统催促。
减速伞!陈序号猛地想起这架公务机上还有应急的减速装置!他手忙脚乱地在仪表板上寻找那个平时绝不会用到的按钮。
找到了!
他狠狠拍了下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从机尾传来。一顶红白相间的巨大减速伞从机尾舱门射出,瞬间被气流充满,像一朵突兀绽放的狰狞花朵,带来了巨大的丶令人安心的后拽力!
飞机的减速感陡然增强!速度指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向后拉去:六十节……五十五节……五十节……
公路尽头的景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警车上旋转的红蓝灯光几乎要晃花他的眼睛。
四十节……三十五节……
够了!这个速度,就算冲出去,撞上隔离墩或者警车,生存概率也大大增加了!但陈序号心里还绷着最后一根弦——怀里那箱东西,可经不起剧烈碰撞!
他拼命踩下刹车(虽然在这种路面和速度下效果有限),同时努力保持方向。
三十节……二十五节……
白色的庞巴迪,拖着冒烟的主轮和身后怒放的红白减速伞,像一头终于被驯服的钢铁巨兽,喘息着丶哀鸣着,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终,在距离公路尽头那片由警车和隔离墩组成的「围墙」仅仅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它彻底停了下来。
机头微微下垂,主轮处冒出缕缕青烟,减速伞无力地耷拉在机尾后的路面上。引擎早已熄火,只有螺旋桨在惯性地缓缓转动几圈后,也归于寂静。
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警笛隐约的尾声,和风吹过丘陵树林的沙沙声。
驾驶舱内,陈序瘫在座椅上,双手依旧死死握着操纵杆,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被安全带勒痛的地方,喉咙里是浓重的血腥味和橡胶焦糊味的混合。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下巴滴落。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停下来了?活着?在一条……日本的……高速公路上?
几秒钟后,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分钟,刺耳的刹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透过沾满灰尘和汗渍的风挡玻璃,陈序号看到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丶头戴白色头盔的警察,以及橙色消防服的身影,正小心翼翼丶如临大敌地从公路两端,朝着他这个突然降临的「不速之客」包抄过来。他们的手里,有的拿着手枪,有的拿着扩音器,有的举着防爆盾牌。
空中,那两架F-15J降低了高度,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低空掠过,机翼下的挂载清晰可见,仿佛在提醒他,空中监视并未解除。
他缓缓地丶极其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道什麽时候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然后,按下了耳机的发射键。
他的声音沙哑丶虚弱丶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抖,再次响在了那个国际应急频道里,这次用的是中文,因为实在没力气「扮演」了:
「我……我降落了……我还活着……救命……我需要……医生……但是,我好像快不行了丶」
说完,他松开手,头一歪,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晕倒,是装的,主要是需要一点事件来思考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那群正在迅速靠近的丶武装到牙齿的「东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