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水军被秋风扫落叶般清理乾净的第二天,天空就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中到大雨,提醒市民携带雨具。
陈序下午在材料学院的实验室里泡了四个小时,盯着反应釜里那些咕嘟冒泡的液体,记录着各项细微的数据变化。
那淡金色的「潜能药剂」基础液,在经过了七七五十五次的调整丶过滤丶离心丶静置之后,终于呈现出一种稳定而纯净的琥珀色泽,在特制的玻璃容器里流动时,带着一种奇异的丶内敛的光晕。系统给出的评价是「品质:合格(基础)」,可把陈序激动坏了——总算没白掉那麽多头发。
走出实验楼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天完全黑了,雨还没下,但风已经带着凉意和湿气,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哗哗作响。校园里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路上行人稀疏,都行色匆匆。
陈序背着包,手里拿着一把刘星强行塞给他的丶印着某个动漫美少女的摺叠伞:「序哥,这伞结实!还能防身!关键时候能当短棍!」,独自往宿舍区走。
他习惯了这种安静,脑子还在回想着刚才实验中的一个温度控制细节。
走过通往生活区的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时,一阵压抑的丶带着哭腔的女声争吵,混合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声,从前方的岔路口隐约传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麽?我喊人了!」
「喊啊,这天气,这地方,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妹妹,这麽晚一个人,多不安全,哥几个送你回宿舍啊?」
「就是,交个朋友嘛,别不给面子。」
「把手机放下!谁让你拍了?」
陈序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他听出那个女声有点耳熟,好像是……林若雨?那个给他送过笔记和便当的校花?
他快走几步,拐过路口,就看到不远处一株大树下,三个穿着花里胡哨丶不像学生的社会青年,正呈半包围状,堵着一个女生。
女生背靠着树干,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身体微微发抖,正是林若雨。
她今天穿了条浅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件薄针织开衫,此刻在昏暗的光线和冷风里,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未乾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三个混混显然有备而来,看准了天气不好丶行人稀少的时候和地方。其中一个黄毛伸手想去夺林若雨的手机,另一个红毛则笑嘻嘻地试图去搂她的肩膀。
陈序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光天化日……不对,月黑风高之下,在校园里竟敢这麽嚣张?
「喂!你们几个!」陈序出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三个混混和林若雨同时转过头来。
林若雨看到陈序,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和希望的光芒,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哭音喊了一声:「陈序!」
那三个混混也看到了陈序。借着路灯的光,他们看清了陈序的脸。
瞬间,三个人脸上的嚣张和淫笑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紧接着,他们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疑惑,到辨认,再到一种混合了震惊丶难以置信丶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陈序?是那个陈序?」黄毛的声音都变了调,伸出去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我靠!不会吧?这麽倒霉?」红毛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中间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丶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寸头男,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但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指着陈序:「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陈序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脚步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却让三个混混感到一股莫名的丶令人心悸的压力。
关于这个人的种种传说,尤其是「开飞机」丶「炸神社」的离谱到还可查的战绩,不受控制地在他们脑海中翻滚。
「你们,哪个学校的?还是校外的?」陈序走到他们面前两米处停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在校园里骚扰女同学,知道什麽后果吗?」
「关……关你屁事!」寸头男硬着头皮顶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发虚。他旁边的黄毛和红毛已经开始左顾右盼,寻找退路了。
「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她是我同学。」陈序指了指还在抽泣的林若雨,「所以,关我的事。现在,道歉,然后滚蛋。或者,我帮你们滚。」
「妈的,吓唬谁呢!」寸头男被陈序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激起了最后一点凶性,也许是觉得三对一,对方再厉害也是个学生,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出刀刃,寒光闪闪,「真当老子是吓大的?赶紧滚!不然老子给你放点……」
「血」字还没出口。
陈序动了。
不是那种迅如闪电丶让人看不清的动作,恰恰相反,他的动作在旁人看来甚至有点「慢」。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抬,手里那把印着动漫美少女的摺叠伞,伞尖精准无比地戳在了寸头男持刀的手腕某个位置上。
「哎哟!」寸头男只觉得手腕一麻,又酸又痛,完全使不上力气,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陈序的右脚看似不经意地往前一伸,轻轻勾了一下寸头男的脚踝。
寸头男本就因手腕受袭而身体失衡,这下更是重心全失,整个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疼得他眼冒金星,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黄毛和红毛完全没看清陈序是怎麽出手的,只看到老大冲上去,然后刀掉了,人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边的恐惧。
「鬼啊!」
「妈呀!快跑!」
两人发出一声怪叫,再也顾不得地上的老大和眼前的「美色」,转身拔腿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黑暗里,只留下仓皇的脚步声回荡。
陈序也没去追,弯腰捡起那把弹簧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还躺在地上呻吟的寸头男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还能动吗?能动就自己滚。刀,我没收了。下次再让我在学校附近看到你们,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