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是被两位穿着白色海军常服,臂膀上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军医,几乎是半搀半架着弄出驾驶舱的。
当他的双脚,确切地说是还在微微打颤的双腿,真正踏上辽宁舰那厚重坚实的飞行甲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丶近乎虚脱的踏实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瞬间涌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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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不再是颠簸摇晃的战机,而是祖国移动的国土,这种安全感,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甲板上,地勤人员穿着不同颜色的马甲,正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检查战机,引导设备。
但几乎每个人,在与他目光相接时,都会露出一个真诚的丶带着敬佩的笑容,甚至有人悄悄对他竖起大拇指。
掌声不算热烈,却格外真挚,在这充斥着引擎轰鸣和海风呼啸的环境里,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一位肩章上缀着将星丶神色不怒自威,但眼神却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温和与沧桑的老将军,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
老将军什麽也没多说,只是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陈序那还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辛苦了,小子。」将军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乾脆利落,却又蕴含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我是周卫国。先别多想,跟军医去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然后吃口热乎饭,好好睡一觉。有什麽话,咱们等你缓过劲儿来再说。」
就这麽简单的一句话,没有长篇大论的表彰,没有激动万分的拥抱,却让陈序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比如「报告首长,任务完成」,或者「谢谢首长」,但喉咙里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地「嗯」了一声。
他被军医带到了舰上设施完善的医疗室。检查过程细致而迅速,血压丶心率丶各种反射……一位面容和蔼的女军医一边操作仪器,一边温和地问他:「有没有哪里觉得特别不舒服?恶心吗?头晕不晕?」
陈序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腿有点软,手有点抖,别的……好像还行。」
女军医笑了:「正常,高空高速飞行加上精神极度紧张后的正常反应。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心跳虽然快了点,但很有力。放心吧,就是有点虚脱,好好休息就行。」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除了过度紧张导致的肌肉轻微震颤和体能透支。结论是:一块璞玉,就是暂时有点用过头了。
接着,他被带到一间乾净整洁的舱室。虽然空间不大,但床铺丶书桌丶独立的卫生间一应俱全。
很快,就有勤务兵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不是想像中海军航空兵的豪华灶,而是很家常的红烧肉丶西红柿炒鸡蛋丶清炒时蔬,外加一大碗紫菜蛋花汤和雪白的米饭。
但就是这口家常菜的味道,让几乎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的陈序,瞬间胃口大开,吃得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所有食物,又灌下去一大杯温水,陈序感觉自己终于从那种魂不附体的状态里,一点点被拉回了人间。饱腹感带来了困意,但他强打着精神,因为他知道,最重要的谈话还没开始。
果然,敲门声轻轻响起。之前那位周卫国将军,只带着一位拿着笔记本丶看起来像是秘书或机要参谋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并随手关上了舱门。
舱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严肃,但并非压抑。周将军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示意陈序坐在床边,年轻军官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打开了笔记本。
「感觉怎麽样?胃里还翻腾吗?」周将军开口,依旧是关怀的语气,仿佛只是长辈在询问子侄的身体。
「报告首长,好多了!吃饱了,就有力气了!」陈序赶紧挺直腰板回答。
「嗯,那就好。」周将军点点头,目光锐利却并不逼人,直视着陈序的双眼,话锋缓缓一转,「陈序同志,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做的这些事,炸神社,偷飞机,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是石破天惊,足以在国际上掀起滔天巨浪。我很好奇,也非常想知道,是什麽,支撑着你这样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孩子,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去完成这些在任何人看来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说实话,你不怕吗?在决定做第一件事的时候,在飞机上被飞弹瞄准的时候,在刚才对着甲板冲下来的时候,你心里,到底是怎麽想的?」
终于来了。陈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也必须要给出一个答案。
网络上可以把他传得神乎其神,但面对眼前这位代表着国家力量丶刚刚将他从绝境中接回的老人,他不想,也不能再用任何含糊其辞的理由去搪塞。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因为紧张而紧紧攥住了膝盖处的裤子布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有些脏兮兮的运动鞋,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仿佛在积蓄勇气。
周将军和那位年轻军官都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