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重金……
这份账簿,仍有极大可能,最终又会回到谢凛手中。
而别的成年僧侣,则分得出利害,绝对不会接手她手里的这份账册。
利益关系千变万化,人情好坏无定时。
唯有崔礼这般君子品格,若磐石美玉,不可转移不可毁损,经年如一。交托给他,王令淑大可信得过,也赌他多半愿意帮助自己。
王令淑心中虽然如此想,却仍有些忐忑。
“算起来,有四年没见世兄了。”王令淑亲手为他斟了茶水,递到他手边,眸光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痴意,“十一娘这几年,过得不大好时,时常念起世兄……”
崔礼接茶盏的手僵了一下,动作小心几分。
王令淑却攥住他的手指。
主持和知客僧视线如被烫到,连声念了几遍佛号,赶紧退了出去。剩下的玉盏似乎要上前,却被王令淑挥退,不得已退了下去。
于是禅房内便只剩下两人。
窗外细雨如绵,远处的梵音被雨声隔绝。
崔礼虽然照旧端坐,眉眼淡静,然而耳廓却泛起不易察觉的绯色。他微垂着狭长的凤眼,冷玉般的面上神色照旧温和,语调也容止有度,只是问她:“世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眼下众人退避,直言不讳便是。”
果然,这么多年了。
他仍是这般风度品格,丝毫没变。
可话在王令淑喉间绕了一圈,她却没办法直接说出来,事到临头她还是信不过崔礼。毕竟崔礼再如何君子之风,到底是个人,是人便会趋利避害。
她这件事是在拖崔礼下水。
“我思世兄良久。”王令淑的眼底泛出水泽,情意绵绵地看着他,仿佛想靠近却不敢,“我与谢凛夫妻不睦,我在谢家一日也呆不下去了。世兄,看在我们从前的情谊上,你帮帮我……”
见王令淑没再勾缠,崔礼仍旧正襟端坐。
他微微蹙眉,眉间有几分思量。
“莫哭。”崔礼的语调温柔了很多,虽然没有触碰她,却已经是在安抚她,“我们少时相熟,两家门庭往来频繁,自然情谊非泛泛。若有什么难处,我必然会帮你。”
他说了这么多话,却无一字往风月旖旎上靠。
王令淑心中涌出隐秘的难堪。
但眼下却没工夫多想。
“我想与谢凛和离,他不答应。”她取出衣襟内小心藏着的账簿,账簿已经仔细包裹好了,看起来像是一沓纸稿,“我搜集了些东西,你替我交到王家去,好不好?”
她本想装□□慕崔礼多年而不得,扮柔弱可怜博取他的同情与怜惜……
然后顺水推舟,连哄带骗,告诉他只有把这个交到王家,让自己顺利和离才能与他长相厮守。崔礼或许无意与她厮守,但哪一个正常男人,被仰慕的可怜女子这样哀求时能拒绝?
可崔礼全然不接茬,她只能直说要求。
王令淑已经没把握,他会帮她。
崔礼的定力,远比常人强。更何况,他从前可是名贯淮左的崔家玉郎,博学多才、长于辩论,这世间聪明人加在一起,也不敌他半分风采。
这样聪明卓尔的人,不会被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言语哄骗。
王令淑失落地松下肩膀。
“好。”
纸包被崔礼接了过去。
青年神情认真,仔细将纸包收入袖中,这才看向她。他克制温和的视线扫过她周身,很快收回,斟酌多问了一句:“额头上的伤,是被打的吗?”
现在的王令淑根本不在乎自己面容如何,穿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