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的经历,确实不能拿普通的同龄人来比。
温柔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我知道你经历得多,比同龄人成熟是正常的。」
她顿了顿。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成熟得有点过头了?」
宫奕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那面镜子的金属边框。
温柔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你总是一副『什麽都自己扛』的样子。受伤了自己扛,累了自己扛,难受了也自己扛。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可以不用这麽辛苦的?」
「……」
宫奕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没有觉得辛苦。」
他闷声说。
「没有?」
温柔看着他。
「那你刚刚在篝火旁,皱着眉头坐了那麽久,是在晒太阳吗?」
宫奕被噎了一下。
他确实在想事情。
想药灵,想药田,想自己现在的能力,想接下来车队的路,想那些受伤的队员,想刚才那一战,想很多很多。
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解不开,理不清。
可他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想,习惯了一个人扛。
温柔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认识的宫奕,一直是这样。
后来,在影像石里,她慢慢发现,他不是奇怪,他只是……太习惯把自己放在「有用」的位置上了。
有用,才配存在。
有用,才配被需要。
一旦哪天,他「没用」了,他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多馀的人。
温柔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宫奕。」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只是『宫奕』,而不是『那个会治病的宫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宫奕心里那潭看似平静的水里。
宫奕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温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你不会治病,不会炼药,不会救人,你也有资格活着,也有资格被别人关心,被别人需要。」
「我……」
宫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他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他「有用」。
车队需要他的保护,队员需要他的治疗,车队需要他的能力。
如果有一天,他什麽都做不了了,那他还能做什麽?
他不敢想。
温柔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轻轻一叹。
她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某个心结。
「你是不是觉得,」
她放缓了语气。
「只要你一天还能救人,你就有存在的价值?」
宫奕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如果有一天,你救不了人了呢?」
温柔问。
宫奕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在药田消失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想。
那时候,他连最普通的药汤都熬不出以前的效果,看着那些伤员因为得不到更好的治疗而痛苦,他心里那种无力感,几乎要把他压垮。
「我……」
他艰难地开口。
「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麽办法?」
温柔追问。
「是想办法重新变强,还是想办法让自己继续『有用』?」
宫奕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他发现,自己好像回答不上来。
温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宫奕,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在为别人活?」
「为了基地,为了车队,为了那些受伤的人,为了那些你觉得『应该救』的人。」
她顿了顿。
「那你自己呢?」
「你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宫奕心上。
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愣在那里,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自己这些年的生活片段。
熬药丶炼药丶治病丶救人丶赶路丶战斗丶再救人……
似乎,真的没有哪一天,是完全为了自己。
他有喜欢的东西吗?
有想做的事吗?
有单纯因为「我想」而去做的事情吗?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来。
温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也慢慢消了,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厉害。」
宫奕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你年纪不大,却能静下心来熬药,能记得那麽多药草的特性,保持清醒,还能救那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