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咱们平直的欧几里得几何里,过直线外一点,有且仅有一条平行线,这被视为金科玉律。”
白茶点头,这是常识。
“但在曲面世界里,这个定律就不成立了。”庄颜的声音带着探索的魔力,“比如在球面上,过大圆外一点,你连一条平行线都画不出来。”
白茶微微一怔,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但很快抓住庄颜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数学,并非一成不变的真理法典?”
“没错!”庄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白茶也来了兴趣,“就像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指出,再强大的数学系统,也必然存在既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的命题。”
“有个数学家曾经说过,数学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而是充满了生命力和未知的、不断成长的有机体。”
“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可以用数学语言描述,”庄颜的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带着无限的向往,“而我们不断探索数学的边界,其实就是在拓展人类理性的边界。”
“不是神学,”白茶轻声接上,眼中闪烁光芒,“是理性的边疆。”
两人相视一眼,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庄颜:“如果别人听到我们两个初中生,竟然敢大言不惭讨论数学,一定会认为我们装模作样。”
白茶:“但很有趣,不是吗?”
如果不局限于考试做题,数学本来就是一门有趣的科学。
这一刻,胜负、排名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两人微笑着,兴致勃勃讨论。
不再是竞争对手,而是刚刚窥见数学无尽海洋之一角的、心怀敬畏与好奇的旅人。
九小时过去,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一切回到现实。
白茶率先离席,“下次不能再和你谈论数学了,”他的目光从庄颜脸上移开,飘向窗外浩渺的天空,“这些话太深,太玄,也太脱离现实了。听得多,听得多,很容易陷入虚无。”
而忘记自己不过是个深陷牢笼的人类。
庄颜扭头看他,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锐利:“那你所认为的现实是什么?努力考上好大学,在这场奥赛里拿个名次,然后子承父业,成为一个你父亲那样的人?”
“或者更进一步,在论坛上璀璨发光?这就是你的现实?”
“够了!”白茶像是被针刺到,“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理解我。”
“我不需要理解。”庄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仅仅是一起做题,我就经常能感受到你的迷茫、犹豫和徘徊。”
她忽然翻身逼近,黑亮的眸子锐利地看进他眼底,仿佛要洞穿他所有伪装,“告诉我,白茶,你在害怕什么?”
白茶几乎无法承受她目光的逼视,猛地站起身,逃离般匆匆离去。
他撑在走廊冰凉的栏杆上,大口呼吸着,抬头就是那棵自入营起就见过的大树。
此刻它所有的叶子都已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灰褐色枝干,伶仃地立在寒风里,了无生机。
但他知道,等到庄颜来临,一切都会不同。
深埋的根系会汲取力量,新的生命会冲破枯槁的枝干,再次绽放出嫩绿光华。
就像庄颜。
他每一次自以为能追上她,每一次以为抓住了她的弱点,最终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