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沉默地听着,竟不觉意外。
不如说,从庄春花决定去公安局那一刻,她就该做好承受一切的决定。
最好被抓去公社的那一批人,全都能回来。
否则,始作俑者庄春花只会更惨。
庄颜抬手敲了敲庄春花紧锁的房门。
“春花,是我,庄颜。他们走了,现在很安全,开门。”
门内死寂,门板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死死抵住。
石头本就因这场无妄之灾憋了一肚子火,见状更是怒气上涌,冲上前猛捶房门:“庄春花,你个疯丫头,你到底开不开门?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还要我们给你擦屁股是吧?!”
柱子也难得动了气,这个平日最懒散的人竟也一脚踹在门上:“就是,赶紧开门!”
门内传来一声闷哼,抵门的力道一松,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原来刚才竟是庄春花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死死抵住了门。
庄颜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庄春花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双臂紧紧抱着头,浑身发抖。
她比石头他们描述的还要凄惨得多。
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一样,斑秃的地方头皮外露,甚至有一小块像是被硬生生扯掉,渗着暗红的血珠。
衣服被剪开好几道口子,裸露的胳膊上布满青紫的掐痕和棍棒印。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躲在阴影里,像只惶恐不安,伤痕累累的小兽。
庄颜沉默片刻,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别碰我,”庄春花猛地抬头,一巴掌狠狠拍开庄颜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整个人更往墙角缩去。
“你现在知道装可怜了?”石头愤恨不平,冲上去粗暴地把她拽出来,“你看看,看看这个家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吃的全被抢光了,门被砸了,粪泼得到处都是,爹娘爷奶全被抓去坐牢了,你开心了?!”
“他们做错了事,”庄春花像是终于辨认出眼前不是那些施暴的村民,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近乎绝望的凶狠,她一把推开石头,指着他的鼻子尖声反驳,“是他们自己犯了法,公社书记才抓他们,关我什么事?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石头气笑了,“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吗?”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难道不是吗?”
“就因为你是个男的,就能理所当然地抢占家里所有的资源!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但我不就是比你少长了点东西吗?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不能读书?想争取自己读书的权利,有什么错?!”
“那你争取到了吗?”柱子嗤笑,“对,你是威风了。但现在爷奶叔婶全进去了,村里人见我们就打就砸,你还想读什么书?”
“你爹可是校长,他现在进去了,学校开不开都不知道,你不仅自己读不成书,你还害得我们都读不成了,庄春花,你就是个丧门星!”
“我不是,我不是,”庄春花尖声否认,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
她颤抖着,下意识地望向她妹妹庄秋月,渴望得到一丝认同。
庄秋月看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而疯狂的姐姐,又看了看被毁得一片狼藉的家,小脸上满是怯意。
她不喜欢读书,她就想抱庄颜大腿。
但庄秋月支持姐姐读书,然而,所谓读书的代价太大了,大得让她害怕。
今天姐姐能为了读书把全家送进监狱,那明天,如果自己碍了她的事,是不是也会被……
庄春花得不到回应,依旧固执地重复:“我没错,我只是想读书而已……”
她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的庄颜,眼神灼灼,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庄颜,庄颜,他们都说你是最聪明的人,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错?!”
“如果你是我,你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