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丹青阁之谜(2 / 2)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心灰意冷之时,那位一直沉默地,在角落里反覆研究着那十三幅「异常」壁画的艺术史专家却突然,开口了。

「王老,各位,」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某种独特的属于艺术史研究者的直觉,「或许……我们,又一次,走错了方向。」

「我们,一直在试图用『文字』,去寻找一个……刻意隐藏了自己『文字』痕迹的对象?

「但,我们忘了,」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对于一个真正的『画师』来说,他们最想传承下去的,最不可能被磨灭的……并非是他们的『名字』。」

「而是……他们的『画』本身。」

「而是他们的……『技法』!」

「我们,一直在试图用『文字』,去寻找一个……是他们那独一无二的,如同『DNA』一般,无法被模仿的……『艺术指纹』!」

「而实际上他们可能根本就不是使用『文字』来传承的组织!」

「所以说,我们之前根本就是弄错了方向」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所有人的思想禁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王崇安教授的眼睛,瞬间亮了,「『技法』,本身,就是他们的『签名』?!」

「是的!」艺术史专家激动地站起身,他快步走到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声音中,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的压抑不住的亢奋。

「『伏羲』,请将第321窟『双飞天』壁画,与馆藏的吴道子《八十七神仙卷》摹本,进行并列显示,细节放大至最高级别!」

随着他的指令,两幅代表了盛唐时期最高绘画水平的绝世名作,被并列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各位请看,」他首先指向那幅气势磅礴的《八十七神仙卷》,「这,是我们所熟知的丶盛唐时期最主流丶也最顶级的绘画技法。无论是『吴带当风』的线条,还是『曹衣出水』的质感,其风格,都建立在华夏数千年传承的『书画同源』的美学基础之上。它的灵魂,是『人』,是画师的情感与风骨。」

「但是,」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十三幅「异常」壁画之上,「这十三幅画,虽然也充满了盛唐的气象,但它们,在最底层的『绘画逻辑』上,与当时所有的主流画派,都……截然不同!」

他将那幅「异常」的飞天壁画,与吴道子画卷中一位神仙的局部,放大到了极致,让两条截然不同的「线条」,形成了最直观的对比。

「首先,是『线条』。」他解释道,声音中充满了对艺术的痴迷,「吴道子的线条,我们称之为『兰叶描』,充满了书法的韵味。你们看,」他指着神仙那飘逸的衣带,「它的每一根线条,都讲求『一波三折』,有起笔,有行笔,有收笔,有顿挫,充满了『人』的情感与呼吸的节奏。它追求的,是『气韵生动』,是一种『生命力』的美。」

「而这幅画的线条,」他又指向飞天身上那如同火焰般飘举的丶由「金粉」勾勒出的衣带,「看上去却更加的『几何』,更加的『理性』!它的每一根线条的曲率丶走向丶乃至粗细变化,都仿佛不是由人类感性的手腕,随性挥洒而出,而是……仿佛用『圆规』和『尺子』,经过了最精密的『数学计算』之后,才绘制出来的!」

「它,不追求『神韵』,它追求的,是『绝对的精确』!是一种『规律』与『秩序』的美!」

「其次,是『透视』和『空间』。」

他又切换到另一组对比图,一边是传统的唐代《宫乐图》,画中人物众多,场景丰富;另一边,则是「金色星盘」的特写。

「传统的唐代绘画,为了在一个平面上,容纳更多的信息和叙事,采用的是『散点透视』法。画师的视点,是移动的,是为了让观者『看』得更『全』,更『明白』。」

「而这幅画,特别是这个『金色星盘』,」他指着星盘那充满了纵深感的丶仿佛在缓缓旋转的同心圆环,「它所运用的『焦点透视』和『多维空间』的构图法,简直就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达文西,穿越到了唐朝!」

「它,并非是为了『叙事』。它,是在试图,用一个二维的平面,去『复现』一个……三维的丶真实的丶可以被测量的『物理空间』!」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光』!」

艺术史院士的声音,因为这个颠覆性的发现而微微颤抖。他将那幅「双飞天」壁画,与另一幅同样出自盛唐的丶描绘佛陀说法的《经变图》,进行了并列显示。

「传统的华夏绘画,」他指着那幅《经变图》中佛陀身上那用金线勾勒的衣纹,「其美学体系中,是不存在『光源』和『光影』这个概念的!我们用『线条』的顿挫来表现衣褶的起伏,用『色彩』的浓淡来表现物体的向背。即使是画太阳,我们画的,也是太阳的『形』与『意』,而非它发出的『光』。」

「但是,」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幅「异常」壁画之上,「这十三幅画,它们……在画『光』本身!」

他将「金色星盘」的光谱分析图,与周围祥云的普通颜料光谱图,进行了对比。

「胡老先生的发现,就是最关键的证据!这些『金粉颜料』的使用,并非是简单的『涂色』或『贴金』,用来表现『金色』这个颜色!」

「它,本身,就是一个『光源』!它在吸收了我们探测仪的『冷光源』后,产生了『能量谐振』!它本身,就在『发光』!」

「现在,请大家再看这幅画。」他将整幅「双飞天」壁画重新呈现,

「你们会发现,画中所有物体——从飞天的衣带,到周围的祥云——其所有的明暗向背关系,其所有的色彩浓淡变化,其逻辑的起点,都并非是某个想像中的来自画外的『太阳』。」

「而是,都统一地,指向了那个……唯一的,正在发光的……『金色星盘』!」

「一种,与我们传承了数千年的丶以『人』为中心的『写意』美学体系,完全不同的……」

「一种,以『道』,或者说,以『宇宙规律』(光丶几何丶空间)为中心的全新的古代『科学绘图』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