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功力精进,那是青城派的幸事。至于这炉鼎麽……弟子回头留意留意。山上山下,总能找到合适的。」
陈墨池也笑了:「三师兄说得是。这等大事,弟子自当尽心。」
司徒千锺闭着眼,佛珠在指间转得极慢。
「行了。天晚了,你们下去歇着吧。明日还有正经事要办。」
两人起身告退。
走到院门口,孙伯年扯了扯陈墨池的袖子,两人在银杏树下站住。
月光照在两张脸上。
孙伯年压着嗓子:「听见了?」
「听见了。」陈墨池回了两个字。
「三十岁,根骨清正,气血充盈。」孙伯年掰着手指头,「山下的婆娘不好找,但这整个青城山上,除了厨房里那几个粗使婆子,还有哪个妇人合这条件?」
陈墨池没接话,只是嘴角往上挑了挑。
孙伯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急不得。老二手里那把剑,不是吃素的。掌门说了要留着他当底牌。可底牌也有用完的时候。等到用完那天——」
他没说下去。
陈墨池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月光洒在建福宫的青石板路上。远处后山方向,赵玉成院子的灯火还亮着,一盏孤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孙伯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笑了笑,背着手,踩着碎碎的银杏落叶走远了。
——
赵玉成的院子里。
灶间的灯灭了。柳素娘收拾完碗碟,擦了手,走回卧房。
赵玉成已经躺下了,面朝里,没睡着。
柳素娘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老赵。」
「嗯。」
「掌门他……你觉得他到底想做什麽?」
赵玉成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他想让青城派活下去。这话没错。可他选的路不对。」
「哪条路才对?」
赵玉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柳素娘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角。她的手指碰到丈夫粗糙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别想太多了。你管不了掌门的事。把自己管好就成了。」
赵玉成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今天在殿上又说了几句……掌门不会放过我。」
柳素娘沉默片刻:「他能把你怎样?你是二长老。」
「二长老又如何。他已经不让我下山了。再闹下去,他真会把我逐出师门。」
「逐就逐。大不了咱们回乡下种地去。」
赵玉成苦笑了一声:「你倒想得开。」
「我嫁了你这麽些年,什麽日子没过过。」柳素娘的声音很轻,「只要你还在,在哪都成。」
赵玉成攥紧了妻子的手,没再说话。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台上最后一截蜡烛噗地灭了。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柳素娘听着丈夫渐渐粗重的呼吸,知道他睡着了。她轻轻抽回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方才丈夫提到掌门的时候,她的心跳乱了一拍。
她把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