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这些年……跟掌门之间,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们师兄弟从小一块长大,几十年的交情。为什麽闹成这样?」
赵玉成沉默了许久。
「不是闹。是他变了。或者说,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没到这一步,我看不清楚。」
柳素娘咬着牙,似乎有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她又改口道:「掌门毕竟是掌门,你不要在众人面前顶撞他,这会让他很没有面子!有事你背后找他说。」
「我晓得!」
赵玉成一个人坐在灯下。他拿起剑,又放下。反覆几次,终于将剑插回鞘中,靠在墙角。
他这辈子最拿手的便是剑法。青城派四位长老里,论武功,他排第一。掌门司徒千锺也公开承认过,赵玉成的剑法是青城派近百年来最精纯的一个。
可武功高有什麽用?
——
建福宫正殿西侧,掌门寝院。
院子比赵玉成那边大了三倍不止。正房五间,抄手游廊连着东西厢房。院中一棵百年银杏,叶子落了满地,没人打扫。
正房内堂。
司徒千锺换了件家常棉袍,斜靠在檀木榻上,手里还是那串佛珠。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黄酒,三只小杯。
孙伯年坐在左首的圆凳上,笑呵呵地给自己斟了杯酒。陈墨池坐在右首,两条长腿伸得老直,背靠椅背,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余沧江已经被打发走了。这间屋子里,只剩他们三个。
「掌门,老二方才那副脸色,您也看见了。」陈墨池率先开口,「他这人一根筋,认死理。今天在殿上没当面顶撞您,已经算给了天大的面子。我怕他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做出什麽蠢事来。」
司徒千锺转着佛珠,没接话。
孙伯年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墨池说得不错。老二这个人,一辈子就吃亏在一个'直'字上。心里存不住事,什麽都往外倒。今天回去,保准把殿上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他婆娘听。他那婆娘嘴巴倒是紧,可架不住老二自己憋不住。万一他哪天下了山,跑到灌县去找叶无忌,把咱们的底都兜出去——」
「他下不了山。」司徒千锺淡淡说了一句。
孙伯年一愣:「掌门已经安排了?」
「上个月就安排了。后山那条小路上,我让刘顺和马七轮流值守。老二要出山门,只有那一条路。他若是强行闯关,刘顺会放信鸽。」
陈墨池眉头一挑:「掌门,老二的功夫……刘顺和马七两个加一块也拦不住他。」
「不需要拦住。我只要知道他什麽时候走就行了。」司徒千锺转了两下佛珠,「他走了,我便有理由把他逐出师门。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说的话,谁信?」
陈墨池和孙伯年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孙伯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掌门,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老二这个人,虽然碍事,但不能动。」
司徒千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孙伯年搓着手上的老茧,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咱们青城派三百多号弟子,年轻一辈里有七八成是老二教出来的。他带了二十年的徒弟,那些小子跟他有香火情。他若是出了什麽事,底下那帮小崽子会闹。」
「我几时说要动他了?」司徒千锺反问。
孙伯年赶紧摆手:「是是是,掌门深谋远虑,自然不会。我就是随口一提。」
司徒千锺坐正身子,将佛珠搁在桌上。
「老二的武功,是青城派的镇派之宝。这一点我比你们谁都清楚。他的剑法,我练了一辈子也没赶上。真要动手,我未必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