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多……管……」
她每个字都从牙缝最深处挤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模样。
叶无忌却浑不在意,只将负在身后的双手换到身前,懒散地一摊,呵呵一笑:「贫道自然是管不着道长的私事。只是看在同为道门一脉,不忍见道长自误歧途,这才多嘴一句。」
他顿了一顿,看看李莫愁,又看看上方的穹顶图谱,话音一转,变得有些懒洋洋的:「再者说,道长若当真在此出了什麽三长两短,消息传到江湖上,旁人不知前因后果,倒要说是我全真教与古墓派联起手来,设局欺辱你一位女流。这等以众凌寡的恶名,我全真清誉,可是担待不起啊。」
此言一出,字字诛心。
她自负武功高强,横行江湖,何曾被人视作「女流」与「寡」?
而叶无忌偏偏将她置于这般弱者境地,言下之意,竟是怕她死在此处,脏了全真教的名声!
「噗——」
一股逆气冲上喉头,李莫愁张口喷出一口血,身子一晃,前襟与身前的青石地面,又多了一滩血迹。
她一手撑地,另一手指着叶无忌,你了半晌,喉头「嗬嗬」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浑身抖个不停。
「走了,走了。」
叶无忌见状,不再多言,朝小龙女与孙婆婆使了个眼色,一拂袍袖,当先朝墓道外行去。
孙婆婆看到李莫愁这般狼狈,郁积多年的恶气消散大半,拄着拐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小龙女最后望了一眼这位师姐,轻轻一叹,转身跟了上去。
「嘎……轧……轧……」
机括声响起,厚逾尺许的断龙石缓缓升起。
山巅的月光,立时混着山林间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倒灌而入。
叶无忌长长吸了一口气,吐出胸中浊气。
还是外头的空气受用。古墓里那股阴寒之气,混着石壁的水腥与腐土气息,待久了只怕要折损阳寿。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小龙女,打了个稽首。
「龙姑娘,孙婆婆,此番多谢二位相助。贫道此去救人,事不宜迟,去去便回。短则三五日,长则七日,定当重返此地,恭践前约。」
孙婆婆拄着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口中「哼」了一声。
小龙女还是那副没什麽表情的样子,静静看着他。
「在我回来之前,姑娘不妨先将所习的《玉女剑法》,从起手式到收手式,在心中默演一遍。」叶无忌又叮嘱,「尤其自练时,感觉哪一处与全真剑法有关,或哪一处运剑感到气血凝滞,都一一记下。待贫道回来,咱们便可从这些关窍入手,省去不少功夫。」
小龙女听完,点了点头。
「好。」
叶无忌笑了。
他一抱拳,旋即转身,足尖在山岩上轻轻一点,拔地而起。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几个起落,已借着「金雁功」的轻功,没入松林深处,再不见踪影。
孙婆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凑到小龙女身边,压低了声音嘀咕:「小姐,这牛鼻子说话一套一套的。什麽祖师遗愿,什麽双剑合璧……老婆子我活了一大把年纪,听着倒像是江湖浪子哄骗小姑娘的伎俩。」
小龙女没有作声,依旧望着山下那片松林。
许久,她才收回视线,轻声回答:
「婆婆,他……不像说谎的人。」
言罢,她一拂素袖,转身步入墓门之中。
……
叶无忌怀揣玉蜂针的解药,救人有望,脚下也快了几分。
体内先天功自行流转,一夜的奔波损耗也很快恢复。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重阳宫那依山而建丶连绵的殿宇轮廓,已在月下遥遥在望。
山门处,两名守夜的知客弟子正倚着石狮子,打着瞌睡。
蓦地,一阵夜风拂过,二人只觉眼前青影一闪,人未至,袍袖带起的劲风已刮到面门。
「谁?!」
两名弟子打了个寒颤,一下惊醒,只道有强敌夜袭,呛啷声中,两柄长剑出鞘,直指前方。
「是我。」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前方数丈外传来。
二人凝神望去,月光下,来人青色道袍,身形挺拔,不是叶无忌师兄又是谁?二人又惊又喜,慌忙还剑入鞘,躬身行礼。
「叶师兄!您……您可算回来了!」
「杨过师弟如何了?」叶无忌脚步不停,话音传来时,人已越过他二人。
一名弟子赶忙提气跟上几步,急声回答:「回师兄,情形不大好!丘师伯和几位师叔轮番为他输功压制毒性,可他身上的黑气依旧在蔓延,人也始终昏迷不醒,怕是……」
叶无忌闻言,脚下又加快了三分。
他不再循着正殿路径,提气纵身,穿过后院的几重院墙,径直奔向安置伤重弟子的静室。
静室之外,灯火通明,几名三代弟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忽见一道青影从天而降,落在庭中,众人都是一愣,待看清是叶无忌,顿时大喜过望。
「叶师兄!你取到解药了?」一名弟子抢步上前,声音都带着颤音。
叶无忌重重一点头,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他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迈了进去。
一进门,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草药的苦味扑面而来,熏人欲呕。
房内,数盏油灯将一室照得通明。
只见杨过平躺在床榻上,一张俊秀的脸庞变成了紫金色,嘴唇乌黑乾裂,胸口起伏微弱,出气多,进气少,随时都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