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阵!」
见他意动,赵志敬心中稍定,胆气也壮了三分,「此阵乃我教开山祖师所创,暗合天上星斗运转之势,威力无穷。莫说由我教七位三代弟子布阵,便是七个初入门的道童结阵,也能将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困毙阵中,活活耗死。」
他咽了口唾沫,唯恐分量不够,又加了一句:「实不相瞒,家师曾言,若由我教丘丶刘丶王等七位师伯师叔亲自动手,布下此天罡北斗大阵,便是当年的东邪西毒丶南帝北丐任何一位大宗师陷身其中,也绝难讨得了好去!」
「哦?」霍都用扇骨的顶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牛皮倒是吹得山响。既是如此神妙的阵法,又岂会有什麽破绽?」
「有!」赵志敬斩钉截铁,「天下万物,有阴便有阳,相生亦相克。再精妙的阵法,也必有生门与死门。天罡北斗阵的阵眼,在于『北极星位』!此位乃全阵运转变化的中枢,是为『天枢』,亦是全阵最强之处。可正所谓亢龙有悔,物极必反,此位也正是阵法最弱的罩门!一旦被破,则满盘皆输,全阵立时土崩瓦解!」
霍都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你,为何要将这等干系全真教生死存亡的机密,说与我听?」
「因为贫道与王子殿下,有共同的仇人!」
赵志敬猛地抬起头,压抑了一夜的怨毒在眼中闪动。
「王子殿下欲借道后山,一睹那古墓仙子的风采。我教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定然百般阻挠,不肯应允。届时,免不了一场龙争虎斗。他们若摆出天罡北斗阵,殿下纵然神功盖世,恐怕也要多费一番手脚。」
「而贫道,则是与教中一个孽障,有不共戴天之仇!」
霍都笑了,这次笑得颇为开怀:「你想借刀杀人?」
「不敢。」赵志敬再次垂下头,「贫道只是想为全真教清理门户,亦是为王子殿下扫平前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以为进身之阶。」
「说来听听,是哪个倒霉的家伙,惹上了你这条盘在阴沟里的毒蛇?」
「叶!无!忌!」赵志敬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此子狂悖无礼,心狠手辣,入门不过数月,便废了我师弟周志平的武功,前几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重伤了李志常师兄!他视门规如无物,视同门如草芥!此等狼子野心之辈,长此以往,必成我全真教心腹大患!」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霍都:「此子武功进境之速,诡异至极,实是匪夷所思。白日里,王子殿下也已瞧见,他虽未曾出手,可我教上下,竟无人敢撄其锋。若明日比试,教中那几个老家伙派他出战,怕是会折了王子殿下的威风。」
霍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你的意思是,要我在明天的比试上,点他的名,然后……杀了他?」
「正是!」赵志敬眼中迸发出病态的快意,「只要王子殿下能当着全真教上下的面,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此獠当场格杀!贫道便立刻将天罡北斗阵『北极星位』的轮转之法,以及如何一举破之的秘诀,双手奉上!」
霍都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暖阁中回荡,说不出的畅快。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用一个区区三代弟子的性命,来换你们全真教的镇山之宝。这笔买卖,做得可真是划算!」
赵志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摸不准霍都究竟是何意。「王子殿下……」
「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阵图秘诀,再回头将你这欺师灭祖的丑事宣扬出去?届时,这偌大的终南山,怕是再无你立锥之地了吧?」
赵志敬心头一寒,随即一咬牙,豁出去了,沉声道:「贫道信得过王子殿下的英雄气概!况且,此事过后,贫道在教中地位必将水涨船高。日后蒙古若与我教结盟,贫道愿为王子殿下马前卒,效犬马之劳!」
「好一个『犬马之劳』。」霍都收敛了笑容,缓步走到他面前道:「本王,就喜欢你这样懂事的狗。」
他伸出手,用扇柄轻轻拍了拍赵志敬的脸颊,那动作极尽羞辱。
「明日,我会让我师兄达尔巴,亲自领教你那位叶师弟的高招。」
「只不过阵法的破绽……现在,就说给我听吧。」
赵志敬只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的道袍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凑上前去,将关乎全真教生死存亡的法诀,一字不漏地说进了霍都的耳朵。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怪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