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与你一般,是个读了满肚子圣贤书的痴人。」
老道士缓缓站起身,「也与你一般,总想着凭一己之力,去挽天倾,扶玉柱。」
「结果如何?」叶归尘明知故问。
「结果?」老道士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结果他撞得头破血流,落得个心丧若死,最后只能躲进这山中,寻了个石墓,当个活死人罢了。」
叶无忌的心脏砰砰狂跳。
活死人墓!
果然是他!
「道长……」
「你既有此屠龙之志,单凭这几式空有其表的剑法,却是远远不够。」老道士蓦地打断他。
他霍然回身,双目之中,竟爆出两道骇人精光。
「你方才说,你想学的,是杀人的本事?」
「是!」叶无忌长身而起,声如断铁。
「好!」老道士眼中透出一股久违的锐利,仿佛一柄尘封多年的神兵,骤然出鞘,「那老夫今日,便教你何为真正的『杀生剑』!」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鬼魅般欺至叶无忌身前。
依旧是那根平平无奇的枯枝,依旧是「云横秦岭」的起手式。
可这一刹那,叶无忌感受到的,不再是山峦压顶的雄浑厚重。
而是一股冰寒刺骨丶灭绝一切生机的杀气!
那枯枝在他眼中,不再是枯枝,而是一道自九幽地府斩来的无形剑气,锋芒所指,正是他的咽喉要害「天突穴」!
叶无忌遍体生寒。他想也不想,脚下「禹步」一错,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退。
可那枯枝竟如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闪转腾挪,那一点寒芒始终锁死在他喉前三寸之地!
他退一步,它便进一分!
顷刻间,叶无忌已被逼至巨石崖畔,身后便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他心一横,丹田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木剑自下而上,使出一式「浪子回头」,剑身嗡鸣,决意以硬碰硬,格开这索命一击。
「叮!」
一声清脆轻响。
叶无忌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阴柔诡谲的劲力循着剑身直透而入,右臂登时酸麻,木剑竟「当啷」一声脱手飞出,跌落云海。
他骇然望去,那老道士的枯枝,不知何时,已如毒蛇吐信,轻轻点在了他咽喉之上。
「杀人,非是比谁的力道更猛。」老道士收回枯枝,神情复又淡漠。
「是用这里。」他用枯枝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算计。算计敌人的每一步进退,每一次呼吸,让他自己,走进你的剑下。」
「你方才只知退,只知挡,从出招的那一刻起,便已输了。」
叶无忌立在崖边,山风吹过,方觉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你师父,只教了你招,未曾教你心。」
老道士淡淡道,「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与人搏命,难道还指望对手与你一招一式地喂招拆招麽?」
「请道长指教!」叶无忌心悦诚服。
老道士望着他。
「想学,倒也不难。」
「只是,老夫的规矩,与旁人不同。」
「敢问道长有何规矩?」
「从明日起,你与老夫对拆。」
老道士将枯枝随手一抛,「老夫不用内力,只凭剑招。何时,你能在我手中走过十招,老夫便传你一套真正的上乘心法。」
叶无忌闻言大喜过望:「多谢道长成全!」
「莫要欢喜得太早。」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对拆之时,你若输了一招,便在这山巅之上,往返十个来回。」
叶无忌一怔。
「怎麽?怕了?」老道士的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晚辈不怕!」叶无忌挺直了胸膛。
「好。」老道士点了点头,转身欲行。
他走出两步,身形忽地一顿,却并未回头。
「你方才说,是郭靖那小子,带你上的山?」
「正是。」
「他……如今,可还好?」。
「郭大侠夫妇镇守襄阳,共抗蒙古,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乃是天下武林共仰的大英雄。」叶无忌恭声答道。
「襄阳……」老道士口中低低念着这个地名,身影在风中凝立了片刻,终是什麽也未再说,只将那佝偻的背影,缓缓没入了松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