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听懂了另一桩事。
这书呆子,竟是将挑水这等粗活,当作一门学问来参详钻研。
而他自己,还停留在凭着蛮力硬抗的境地。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自杨过心底油然而生。
「哼,有何了不起!不就是不洒水麽?我也会!」
第二十日。
天刚蒙蒙亮,杨过便从床上一跃而起。
「喂!书呆子!走了!」
他竟是头一回比叶无忌起得还早。
叶无忌睁开眼,瞧着他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好。」
这一天,二人都未说话。
练武场上,只余扁担的吱呀声,与愈来愈快的脚步声。
他们彷佛在暗中较劲。
杨过憋着一口气,学着叶无忌的模样,控制呼吸,调整步法。
他发觉当自己全心投入其中时,速度竟比往日快了不止一倍。
叶无忌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快,却极稳。
日头一点点升高。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道袍,又被山风吹乾。
水缸里的水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涨着。
还差最后一点。
日头已快要升至中天。
「来不及了!」杨过望着水缸,有些泄气。
「来得及。」叶无忌的声音传来。
他挑着水桶,自石阶上疾驰而下。
那身法并非奔跑,反倒像是一种奇异的滑行之术,身形随石阶坡度起伏,人与扁担彷佛融为一体,迅捷无伦。
杨过一时看得呆了。
叶无忌将水倒入缸中,转身又冲上了石阶。
「还愣着作甚!」
杨过被这一声断喝惊醒,也抄起扁担,用尽周身力气,向上冲去。
午时。
当最后一桶水被倒进水缸,清澈的井水终于溢出缸沿,哗啦啦流了一地。
「满了!」
杨过扔掉扁担,发出一声振天欢呼,整个人兴奋得跳将起来。
「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哈哈哈!」
叶无忌靠着水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二人兴奋了好一阵,方才想起正事。
「走!找那老道士去!」杨过一抹脸上的汗珠,拉起叶无忌便跑。
他们一路打听,来到了掌教的居所。
丘处机正在院中一棵松树下打坐,俨然一尊石像。
「师父!」杨过人未至,声先到。
丘处机缓缓睁开双眼。
「何事喧哗?」他的声音古井无波。
「师父!我们把水缸挑满了!在午时之前!」杨过脸上满是邀功请赏的神情。
丘处机站起身,行至他们面前,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他未看杨过,反是紧盯着叶无忌。
「不错。」他吐出两个字。
他又走到叶无忌跟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讶色。
「气血充盈,气息绵长。你这二十日,收获不小。」
他松开手,复又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叶无忌恭敬地答道:「回师父,弟子只是遵从师父的教诲,练下盘,练气息,练心性。」
「哦?」丘处机眉头一挑,「你倒是说说,是何等练法?」
「挑水,练的是下盘筋骨之力;呼吸,练的是内腑吞吐之气;而心性……」
叶无忌顿了顿,「弟子愚钝,只悟得一理:此事不成,则心神不宁。心若不静,则气便不顺,力亦难达。」
「好一个心若不静,则气便不顺,力亦难达!」
丘处机眼中精光一闪,「你这书生,悟性倒是不差。」
他转头看向杨过:「你呢?」
杨过梗着脖子,大声道:「他会,我也会!不就是管住气,迈开腿吗?有什麽难的!」
丘处机看着他那副不服输的模样,竟是笑了。
「好,都很好。」
他一甩拂尘:「你们的根基,算是打下了。从今日起,我便传你们我全真教的入门心法。」
杨过和叶无忌的眼睛同时亮了。
真正的武功,终于要来了!
「你们听好了。」丘处机脸色一正,缓缓开口,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我全真教,有『大道歌』一首,乃是内功修炼的总纲,所有上乘武学,皆由此出。」
「此歌诀,你们须得日夜背诵,用心领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