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棘手的是,因荀彧坐镇许都,颍川子弟大半心向曹营。
戏志才若非被刘备抢先一步说动,按旧路子早该去许昌了;郭嘉更是个异数——他打心底不愿与荀彧同殿称臣,多少有点较劲的意思,这才被刘备硬生生挽留下来。否则,等他哪天想通了,或荀彧一封恳切书信递到,人怕是早就策马北上了。如今刘备手里虽已攥着几位颍川翘楚,但真正成气候的骨干,仍源源不断地奔着曹操去了。
反观曹魏,人才如活水,颍川便是源头;而刘备的蜀地,纵有零星贤士投效,终究难成气候。
许枫第一个想到的,是水镜先生司马徽。
熟读三国者皆知,此人藏锋于拙,是诸葛亮的授业恩师,连刘备三顾茅庐,也少不了他暗中点拨——堪称整部三国里最深不可测的幕后掌灯人。他门下弟子十余人,诸葛孔明,不过是其中一位。
古时拜师出山,须过师父亲设的关卡,跟今日科考一个道理。当年诸葛亮等人临出师前,就流传着一段趣事:
三年期满,水镜先生把众弟子唤至堂前,只道:「五日后考校,过关者准予出山,不过者——休再提师门二字。」
众人一听,登时脊背发紧。被师父逐出门墙,可不是玩笑话。
于是人人挑灯夜读,笔耕不辍。
唯独诸葛亮,照旧踏青访友丶观云听松,仿佛考期与他毫无干系。
五天光阴转瞬即逝,机灵的弟子们早把书卷啃得透熟,倒背如流。更有几个心细的,悄悄将关键段落默写在袖口内衬丶掌心纹路之间。
可水镜先生亮出的考题,却叫满堂学子瞠目结舌——他只撂下一句:「今日只考一题:自此刻起,至午时三刻止,无论使计丶耍诈丶装病还是求情,只要能获我点头,踏出水镜山庄大门一步,便算你们学成出山。」
徐庶扑通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伪造家书,声音哽咽:「今晨飞骑急报,家母咳血昏厥!弟子愿弃试归乡,恳请先生准行!」
水镜先生眼皮都没抬,只缓缓摇头:「午时三刻之后,随你来去。」
庞统踱步上前,拱手作揖:「先生既不许弟子出门,那若立于庄外,弟子倒有千般法子破题。不如容我先跨出一步,在庄墙外走个来回?若先生不信,当场可验。」
水镜先生莞尔一笑:「士元啊士元,莫耍滑头,退下候着。」
众人挖空心思,有人谎称庄外粮仓起火,有人嚷嚷后院夜半鬼影幢幢丶阴气逼人。水镜先生却如老松盘根,不置一词,不点一下头。
日影西斜,沙漏将尽,竟无一人叩开那扇朱漆门。
再看诸葛亮,自清晨起便伏案酣睡,鼾声如雷,震得窗纸嗡嗡作响,考场俨然成了卧房。
水镜先生额角青筋直跳,却硬生生压住火气。
眼见午时三刻将至,他忽而伸个懒腰坐起,脸色铁青,一把攥住水镜先生袍袖,厉声喝道:「好个刁钻先生!专出歪招坑蒙后生!这师,我不拜了!速把三年束修如数退还!一分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