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调拨战船千艘丶精锐甲士万人,浩荡出征夷洲与亶洲,却遭陆逊丶全琮等重臣齐声谏阻。他们指出两地瘴疠横行丶风俗迥异,百姓难以迁徙归附。可孙权执意不改——东吴沃野千里却人烟稀薄,急需添丁增口。于是命将军卫温丶诸葛直率军扬帆破浪,远渡重洋。
船队先南下抵夷洲,俘获土着数千;继而转向东进,欲寻亶洲。
然正如陆逊所料:海路渺茫,既无成熟航线可循,又缺星象推算丶气象判别与精密测距之术,连罗盘这类定航利器也尚未普及。加之将士水土难调丶疫病肆虐,被掳土着多染疾暴毙。舰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近一年,亶洲踪影全无,终在吴黄龙三年二月黯然返航。
出师未捷,总得有个说法。
耗费巨资丶折损人马,朝堂上下岂能无言?
孙权身为君主,自然不能担责,于是卫温丶诸葛直成了替罪之人——这套路,谁都明白。但此役实为中原王朝经略台湾之始。虽后世称其「促进两岸经济文化交流」,说大陆带去铁器农具,助高山族先民跃出石器时代,略显拔高,却也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这是史册明载的首次大规模跨海接触。更实在的影响在于:万余吴军登岛驻守近岁,详察山川丶习知民情,使东吴对夷洲的认知陡然加深,为日后渡海拓垦埋下伏笔。自此,江南百姓扬帆东渡者日渐增多。东吴与亶洲之间往来亦未断绝。
说到东吴跨海远征,绕不开孙权图谋辽东的失利。
若无一支雄浑水师撑腰,他根本不敢动辽东念头。
彼时辽东虽属魏境,实则鞭长莫及,由公孙氏世代割据,俨然一方土王。孙权意在联其为援,共抗曹魏,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早在建安年间,便遣使浮海结好公孙康,反被砍头示众,两家结下死仇。太和二年(公元228年),公孙康之子公孙渊逼叔夺位,初坐不稳,一面受魏封爵,一面又遣使向吴示诚。于是吴舰再赴辽东,海面复见帆影。
此后数载,吴船穿梭于江南与辽东之间,与当地部族大做买卖。
嘉禾元年三月,孙权倾力打造「浮舟百艘」的庞大船队,委任周贺为主将丶裴潜为副帅,直指辽东。不料密报早被魏国截获。时值魏将田豫以汝南太守身份督青州水陆军,正奉旨从海路讨伐公孙渊。
魏明帝恐田豫孤军遇吴军吃亏,急令收兵。
田豫却断定:秋深风烈,吴船归途必贴岸而行;东无港湾,唯西趋成山;而成山临海无遮无掩,正是设伏佳处。
遂火速布兵扼守险隘,列阵待敌。
九月,周贺船队返航至成山,果遭狂风摧折,「舟楫撞崖沉底,残骸随浪拍岸,溃不成军」。田豫伏兵猝起,周贺当场授首,登岸士卒尽数被擒,仅裴潜侥幸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