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子硬得很,几乎不用调教,天生就是一支铁骑。」赵云摇头叹道。
当初白袍军交到他手上时,那一片刺眼的素白,曾让他心头一凛——乍看像极了当年裹着黄巾丶横冲直撞的流寇。他本以为得从站姿丶号令丶刀法一样样重头打磨,可没料到,这支队伍骨子里就刻着军魂:令出如山,静若磐石,动如雷霆。黄巾军那点虚张声势的喧嚣,在他们面前,连影子都剩不下。
「千军万马避白袍——子龙,带着他们,稳稳地往前走。」许枫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校场,直投向长安方向,「他们的袍子上,染过血,压着恨,也托着昔日西凉铁骑的脊梁。用不了多久,天下人听见『白袍军』三个字,就得屏住呼吸。」
李傕丶郭汜攻破长安,挟持天子,飞熊军横行街巷,威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王允身死,尸骨未寒。他们赢了个彻彻底底,赢到连贾诩带来的西凉旧部都抬不起头,赢到白袍军身上那袭素衣,成了旁人嘴里的笑柄——白得刺眼,白得心虚,白得没了分量。
你们飞熊军报了仇,洗了耻,踩着宫墙登高而呼;我们呢?灰头土脸退出长安,躲进山野另谋出路,图的也是为相国讨个公道。可人家没开口,我们自己心里先打了鼓:逃兵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不敢直腰。
纵横西陲的汉子,何曾咽下过这口浊气?胸中那团火不是冲着谁去的,怨不着旁人,悔也不曾有,只是昔日策马扬鞭丶踏碎千军的傲气,容不得自己悄无声息地烂在泥里。逃兵就逃兵,白袍既然披上了,就绝不解带卸甲——他们只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全天下亲眼看看:白袍之下,仍是那支所向披靡的西凉铁骑。
「没错。」赵云声音低沉下来,眼前浮现出校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他们练得狠,疼得咬牙,累得吐血,却一声不吭。就等着那一天——一战成名,万众失声。千军万马避白袍,这话不是吹的。白袍披上身,就注定要叫人记住;就像当年铁甲加身,踏平诸侯,从来不是传说。」
「走,带我去看看他们练得怎么样了!」许枫忽然转身,眼里燃起一团火,脚步已不由自主迈了出去。
「行,翼德你赶紧带人操练去吧——成天松松垮垮的,哪像支能打硬仗的队伍?」赵云随口一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黄袍军到底什么样,他心里没底,可光看那懒散劲儿,就知道平日里压根没绷紧过弦。
「嘿嘿,得嘞!」张飞咧嘴一笑,也不多罗嗦,「眼下装备太寒碜,连套像样的甲都凑不齐,只能先练筋骨丶夯底子。」
十万大军听着唬人,可真要养活丶武装起来,哪是光有粮草就万事大吉的事?锅碗瓢盆管够,刀枪弓弩却不是赶几趟铁匠铺就能堆出来的。
许枫一听,心头猛地一沉——近来心思全扑在青州书院丶屯田改制这些长远营生上,竟把军械补给这根顶梁柱给晾在一边了。
再强的谋略丶再厚的家底,若拳头软绵绵,终究是替人铺路丶为敌蓄力。
「翼德你先去吧,装备的事交给我,这几日确是疏忽了。」许枫揉着眉心,声音低了几分。
青州兵员充足,可真正披甲持锐的,怕是十不存一。
关羽丶张飞嘴上不说,未必心里不急;不嚷不闹,不代表风平浪静——真等到阵前折戟,再好的计策也救不回断掉的脊梁。
「好嘞!」张飞转身就走,步子轻快。
在他眼里,许枫向来是「手一挥,山鸡落地;脚一跺,火堆蹿起」的主儿,这点事儿,还用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