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斜睨他一眼:「再没动静,人全撤走。天天在客栈嗑瓜子丶嚼酥饼丶传话都传不利索,养着当摆设?」
这话听着凶,实则无奈——许多公文须他亲笔朱批,密档须他当面拆封,旁人插不上手。于是每日晨光未亮,他已伏案,而戏志才丶郭嘉丶贾诩几位倒好,端坐堂侧,茶汤续了又续,点心碟子换了三回,只管看他伏案疾书。
「说真的,逐风这步棋走得妙。」简雍搁下茶盏,叹口气,「当初砸钱铺路子,我们还嫌冤枉,连郭奉孝都摇头。谁想到这才多久?消息像长了腿似的,跑遍十三州。」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不散播消息,这网也能替咱们盯紧袁绍的粮道丶刘表的驿马丶孙策的水师。」许枫揉着太阳穴,苦笑摇头。穿越者最懂情报的分量,不然哪会咬牙砸下真金白银,硬生生织出这张密不透风的消息网?
「得得得,你说得都对!」简雍摆摆手,又捧起茶碗,笑吟吟盯着许枫落笔如飞的手——从前是谁天不亮就处理完公务,再慢悠悠等他们熬到掌灯?风水轮流转,今日总算轮到许逐风埋首如耕牛。
许枫低头不语,指尖却悄悄在袖中记事薄上划了一道:简宪和,今日幸灾乐祸,记一笔。哼。
「对了,奉孝,你那位搭档许晔,最近怎么销声匿迹了?」许枫忽然想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哎哟——差点忘了,他可是响当当的情报官!这等专才搁在后方干闲差,岂不是暴殄天物?」
「子扬被我派去各郡轮岗去了。」郭嘉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年纪尚轻,担不起独当一面的重担。多跑几处丶多经几事,回来才扛得住大梁。」
当初许晔投奔刘备麾下,直接划归郭嘉调遣。可没多久,郭嘉就发觉不对劲:自己倒像他的师父兼保姆,事事兜底丶处处提点——许晔对青州风土人情两眼一抹黑,全靠他手把手带。
可这哪是培养谋士?分明是在养雏鸟。
他当即一纸调令把人放下去,嘴上讲道理,心里盘算得清楚:地方上能把千头万绪理出章法的人,回城阳坐镇情报中枢,自然游刃有余。
其实,在三国乱世,情报这活儿远不如运筹帷幄来得光鲜。
若问曹操帐下智囊,世人张口便是郭嘉丶荀彧丶贾诩;许晔之名,却如水滴入沙,几乎无人提起。这也难怪——《三国演义》里他连个正脸都欠奉。
但翻开《三国志》,字里行间却透着分量:此人非但智计缜密,更是顶尖的情报大家。
许晔出身阜陵王许延之后,文可执笔安邦,武能横刀断敌,胆气与见识皆属上乘。探查动向丶研判大势丶洞悉敌情丶揣摩人心,样样拿得出手。
早年在庐江太守许勋手下效力时,便一眼看穿孙策假借攻取上缭之名,实则暗藏吞并庐江的毒计;许勋不听,果遭突袭溃败。后来曹操兵临寿春,欲剿山贼陈策,数员偏将屡战屡挫,幕僚纷纷劝止。
唯许晔断言:「此前将领威望不足,中原未靖;如今大局初定,明公德望所至,何愁贼不自溃?」他主张先悬重赏丶再陈重兵,军令一出,营门未开,敌已瓦解。
战事走向,果然与他所料毫厘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