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快讲!」刘备眼睛一亮,身子又往前探了几分。
赵云也侧过脸来,剑眉微挑。本以为按部就班走个过场,谁知刘备一不留神把真心话漏进了信里——这转折,让他握缰绳的手都顿了顿。
「玄德公信中那句『逐风新得造纸之法』,就是钥匙。」许枫指尖轻点下颌,「孔北海听见『纸』字,怕是连呼吸都屏住了——您说,一个把藏书楼当命根子的人,乍闻有人能把书卷印得又轻又贱,他怎能不心跳如鼓?」
「对!是提了这事……可送几本书,也算不得稀罕啊?」刘备仍懵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浑然未觉自己已把天机抖落了个乾净。
「玄德公,关键在纸啊!如今的宣纸金贵得紧,寻常人连写几行字都舍不得,更别提印书成册了。为啥还用竹简?不就图它价廉量足嘛!我这边刚造出新纸,转头又送他几册样书——孔北海哪能猜不出,这纸必是成本极低丶可大批量制备的,至少比竹简省一半不止。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对天下读书人的意义,简直没法估量!」许枫笑呵呵解释着,越说越神采飞扬,嘴角都快翘到耳根去了。
「呃……所以呢?」赵云挠挠头,一脸茫然。这不全是逐风一手捣鼓出来的吗?跟孔融扯得上什么干系?
「子龙啊,纸一问世,学问门槛就塌了一半!孔北海会放过这等扬名立万的良机?只要正式推出时,顺带提一句『承孔北海鼎力襄助』,他的声望立马水涨船高,朝野上下谁不竖起大拇指?」许枫一拍脑门,无奈摇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云还眨巴着眼睛,反倒是刘备已垂眸沉吟——果然,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配齐。
「逐风是说,孔融想把自己的名字刻进造纸名录里?甚至……乾脆把功劳全揽过去?」许枫眼中精光一闪,终于咂摸出味儿来:纸张于常人只是省点墨丶轻些书箱;可对孔融这等清流宗主而言,这是登顶文坛的云梯!一步踏上去,便是万众仰望,声势直冲云霄,他怎可能不动心?
「嗯,八九不离十。不然也解释不了——他见了玄德公亲笔信,态度咋突然热络得像换了个人。」许枫笑着点头,心头豁然开朗:有求于人,反倒踏实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白送的甜枣?不过是刘备早埋下伏笔罢了。
「那逐风愿不愿,顺手推他一把?」刘备含笑问。
若真把功绩分他几分,青州书院院长之位怕是板上钉钉;可若一口回绝,孔融面子挂不住,哪还会屈尊来这偏僻之地执掌书院?
「玄德公放心,枫心里透亮。这点虚名,让给他又何妨?只要书院落地生根,谁坐那把交椅,都不碍事。」许枫朗声大笑,语气坦荡,「您说他是要名声?那便捧上!两世为人,早看透了——名头再响,若没真本事垫底,迟早被风吹散;倒是脚踏实地,才能走得稳丶走得远。」
更紧要的是,许枫向来信奉「藏锋守拙」,可总被各种意外掀了底牌,想当个低调匠人,偏被推到风口浪尖。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才二十出头,名字已传遍九州,再添几桩惊世之功?
福祸难料,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