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通禀!」那仆从见赵云神色和善,又听清「刘备」二字,瞳孔微缩,呼吸都顿了半拍——北海地处青州腹心,刘备之名早已如雷贯耳。他哪敢有丝毫怠慢,转身便蹽开步子往内院疾奔,袍角都掀得老高。
「这小子倒机灵。」许枫唇角一扬,打趣道。
那些鼻孔朝天的刁奴,大概只活在话本里。
真正的下人最懂分寸,一个眼神丶半句名号就能掂量出分量,宁可多跑三趟腿,也不愿得罪一个不该惹的人。穿越至今,他遇见的仆役,个个嘴甜手勤,比帐房先生还精于察言观色。
「青州刘备——玄德公的声望,早把青州大地震得嗡嗡响。」赵云含笑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杆,「方才那人听见名字,眼珠子都转快了一圈,腰也弯下去三分。若没亮出这面旗,咱们怕是要在门房喝上三盏冷茶,再等半个时辰才有人搭理。」
「两位贵客,请随小的来!我家大人已在正厅恭候多时!」那仆从气都没喘匀,又一路小跑折返,脸上堆着笑,声音都透着热乎劲儿——刚进门只报了姓名,孔融便搁下竹简,挥手催他速请,那份急切,连门槛上的青砖都仿佛听出了分量。
「有劳了。」许枫颔首致意,抬脚迈过门槛。
曲径不过两三折,青砖铺得齐整,檐角垂着新换的素色风铃,叮当两声,人已立在孔融厅前。
「哈哈哈——子龙贤弟!逐风贤侄!今日寒舍,真如春风拂槛丶芝兰盈室啊!」
一位中年文士迎出门来。
鬓角染霜,却梳得一丝不乱;青衫洗得泛白,袖口针脚细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利落劲儿。笑容温润不灼人,眉宇舒展如松,任谁见了都要暗叹一声:这才是真名士,不输半分气度。
许枫目光扫过厅堂:梁木未施朱漆,却擦得油亮;屏风是旧绢绘的松鹤图,墨色沉稳;案头一盆菖蒲,叶尖还凝着水珠。
说「寒舍」?
戏志才那间漏风的土屋才算真寒——您这地方若叫寒舍,那自己住的怕是得改名叫「蚁穴」了。
「久仰北海太守孔大人高义!今日得见,胜读十年圣贤书!」许枫抱拳躬身,笑意坦荡。
您谦虚?我捧场。
像孔融这样的大儒,最爱听的不是奉承,是「实打实」的敬重——字字落地,句句生根。
「惭愧惭愧,薄名而已,何足挂齿?」孔融捻须而笑,眼角纹路都舒展开来。马屁拍得再响,只要裹着真心,谁听了不熨帖?
「枫句句肺腑!」他语调一沉,眼神诚挚,「孔大人幼时让梨,非为作秀,乃本性流露。天下孩童晨读夜诵,哪个不把『孔融让梨』四字刻进心里?孝心如春雨,无声浸润九州,岂是虚名可载?」
话音未落,他眉峰微挑,神情真挚得连自己都信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