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立于山岗,遥望长安方向。
飞熊军铁骑之悍,岂是宫墙内那些争权夺利的衮衮诸公所能揣度?五万兵马何以破袁绍数十万联军于汜水关?守城之利,从来只眷顾真正握得住刀丶压得住阵的人。
......
长安,未央宫大殿。
小黄门刚念完李傕送来的檄文,地上又摊开几件女子旧衣——据说是从军中缴获的「战利品」。
满殿大臣个个涨红了脸,嘴上仍用着「斯文」措辞,可咬牙切齿的模样,比骂街更瘮人。
士可杀不可辱!何况他们哪个不是三公九卿?多久没受过这等羞辱了?忍?绝不能忍!
天子歪着头,茫然扫视底下群臣激愤的脸,心里却只想着:董卓死了,再没人敢当廷呵斥他,御膳房新添了蜜饯果子,想吃几碟就吃几碟……这日子,真舒坦。
「陛下!当速发王师讨逆!此贼猖獗至此,若不雷霆镇压,我大汉威仪何存!」一位老臣出列,声音发颤,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爱卿免礼。此事……王卿以为如何?」天子立刻转向王允,急急开口。
朝中事他向来不懂,只认准两个靠山:一个是设计除掉董卓的王允,一个是总站在王允身侧的尚书令。
「陛下圣裁便是臣意。老臣不敢僭越,更不敢替天行断。」王允躬身应答,腰弯得极低。
他深知,功高震主者易折,树大招风者先摧。
自董卓伏诛后,他凡事退半步,言必称「陛下」,行必避锋芒——为官之道,不在争功,而在藏锋。
「那就出兵!王爱卿,你推举谁挂帅?」
许协端坐龙椅,语气轻飘,像在问今日早膳吃什麽。当了多年傀儡天子,他早把「决断」二字嚼烂咽下丶吐掉——活着,已是恩典。
「陛下圣明!」王允抚须而笑,眼角纹路舒展,「老臣举荐金吾将军吕布吕奉先。此人熟稔西凉诸将脾性,更兼一杆方天画戟裂云破阵,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此战若胜,汉室威仪必震九州!」
许协心头一热,拍案而起:「好!即刻拜吕奉先为征西大将军,统兵平叛!」
久未这般扬眉吐气——没人当面驳他,没人冷眼斜睨,连呼吸都松快三分。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齐声应和,喉头那团郁结之气悄然散开。
吕布之名,早如惊雷滚过耳畔;李傕丶郭汜?无名鼠辈罢了。
不少人已在心底盘算:凯旋后如何剥皮抽筋,才够解恨。
可世事偏爱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