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咱们仨凑一块儿,气氛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北陌忽然摸着下巴,目光扫过两人,一脸狐疑,「按理说,该拍案高呼『横扫六合』『吞并八荒』才对,怎麽越聊越像躲战乱的乡绅?」
许枫和陆逊一时哑然。
好像……确实有点太佛了。
许枫佛得坦荡——盘算着等诸葛亮一来,立马交权,缩回后院喝茶看云,连影子都不往前台晃。
陆逊佛得清醒——听他们把周瑜夸得神乎其神,当即打消单挑念头,决定老老实实跟在周瑜身后画船图丶监工坊丶记帐本,稳稳混个开国元勋。
北陌佛得彻底——上有妖孽师兄司马懿压着,下有师父迟迟不赐表字,分明就是按在榻上不让下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急,等时机,一起蹲坑,最后收网。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睁大眼睛。
……还真挺苟的。
「那……咱就这麽苟着?」许枫试探着开口,语气里透着点心虚,「其实吧,苟也有苟的好处——清闲自在,不伤神,不树敌,还能稳稳登顶谋士巅峰。」
说完悄悄抬眼瞄了一圈,只见对面两张笑脸,弧度标准,笑意不达眼底——假得连纸糊的都比它真。
「说得在理,先蛰伏后腾达,谁耐得住性子谁笑到最后——咱们就稳住阵脚,该出力时再出手。反正这天下三足鼎立的格局不会因我们而变,所谓大势所趋,怕也拦不住咱们暗中筹谋。」北陌第一个点头附和许枫的主张。他心里清楚,自己出身寒微,眼下又被师父盯得紧,不苟着还能怎样?难不成真要背弃师门,去投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
「逐风,我有个疑问——你是不是铁了心辅佐刘备,一统天下?」陆逊收起惯常的玩世神情,语气沉了下来。
「那还用说?刘备好歹也是老刘家的血脉,这江山本就该姓刘。我师父卢植,当年不也是他的授业恩师?我不帮他,还能帮谁?再说了,朝夕相处这麽久,让我掉转枪头,去替别人打他,打二哥三哥……这事我干不出来。」许枫摊开手,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他早已和刘备牢牢绑在同一辆战车上——荣辱与共,进退同命。他压根没打算另择明主。
「那北陌呢?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留在师父门下,待学有所成,再随司马懿一道投效曹操,最终三分归晋?」陆逊目光转向北陌,追问不休。
「十有八九是这样。师父素来重视师兄弟情分,不止一次叮嘱我们要彼此照应;我的命,更是他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师兄待我,也真如亲兄长一般。若真有一日沙场对面,刀锋相向……我不敢想,也不愿想。所以,我定然会与师兄同行。」北陌听懂了陆逊话里的分量,声音低了几分,眉宇间浮起一丝郁色。
「我亦如此。生在陆家,一言一行,岂能由着性子来?陆氏单传数代,我的抉择,牵动全族存续。而陆家根基,扎在长江两岸——若无意外,我终将追随孙策,平定江东,为家族寻一座安稳靠山。」陆逊说完,静静望着眼前两人。他知道,这番剖白,他们已然听懂。
「所以,咱们终究会变成对手。下回碰面,或许就是两军对垒,弓弩上弦。」许枫轻叹一句,把陆逊未尽之意点透。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细想。师徒之恩丶世家之责丶身不由己的宿命,硬生生把三人推上不同战道。敌或友,早非心意可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