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青州早被黄巾犁过三遍了。」戏志才苦笑摇头,指尖在案几上划出一道浅痕,「田地荒芜,屋舍倾颓,十城九空。有才干的举家南下投奔袁绍丶刘表;没出路的流落冀州丶徐州;活不下去的乾脆揭竿而起,跟着黄巾烧杀抢掠……我们一路追剿三千里,所见城池,不是断壁残垣,就是鸦雀无声。这哪是州郡?分明是一座座冷灶熄火的空壳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手里有点人马丶有点班底,我们何惧黄巾?可现在呢?连个跑腿记帐的文书都凑不齐。」
「行了,我先回去了,眼皮直打架。」许枫揉着太阳穴起身,哈欠打得实在憋不住,「在这干坐也没用。回去还得找蔡文姬商量借书的事……一想到她那双眼睛,我就脚底发虚。」
前些日子他能躲就躲,饭食都让仆从送去,生怕撞上她。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索性绕着走,眼不见为净。
兖州,东郡。曹操捏着刚送来的密报,指节泛白,脸色铁青。这套新搭起来的情报网虽未完备,但大事要闻,绝不会漏。
「百万黄巾?他刘备拿什麽挡?!」曹操攥紧拳头,纸页在掌心簌簌发颤。
讨伐董卓时,刘备还只是个带着几百乡勇的小诸侯;两年不到,竟已据有青州,更将百万黄巾收归麾下?他盯着字句,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刘备凭的是什麽?草根起家,背后无世家撑腰,手中无仓廪蓄积。
当初洛阳辞行,对方因得了几车粗粮便喜形于色——这才多久,竟能翻天覆地?
曹操自忖不输于人:有父亲曹嵩馀荫,东郡根基稳固,粮秣充盈丶兵甲齐整,名士如云来投。
讨董檄文是他亲手所发,声望如日中天。
当初听说刘备在青州觉醒帝星命格,他还嗤之以鼻——青州黄巾何等凶悍?刘备那点兵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他早盘算好了:等黄巾饿疯了回头劫掠兖州,便是他挥师入主之机。谁料局势陡转,竟到了这般地步。
「来人!速请仲德!」曹操闭目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
「主公。」程昱躬身行礼,袍袖垂落如墨。
昔日他在泰山梦日初升,遂改名「昱」,誓寻明主共赴光明。许岱数日前遣使延揽,他婉言谢绝;却偏偏在一次酒肆偶遇中,听闻眼前之人乃曹孟德,当即心头一震——此即吾主,再无疑义。
「仲德,你瞧瞧这个。」曹操一手撑额,另一手将密报推至案前,指尖反覆摩挲着眉心,眉头拧成死结,「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