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许枫冷笑一声,「他们缺粮,走投无路,可人心从来参差。有人跪着求活,就有人攥着权柄不肯撒手——千呼百应的滋味尝过,谁还愿当别人帐下一条狗?饿死几个喽罗算什麽?只要渠帅碗里有肉,刀就永远握在他手里。」
「逐风,你是说……回去报信的弟兄,被自家渠帅拦下了?」简雍嗓音发紧,手心沁出薄汗,「那可是同吃一锅饭丶同扛一刀的兄弟啊。」
「八九不离十。」许枫点头,「那些『没人回去』的风声,恐怕也是他们亲手刮起来的。若咱们再派人四下抓人,正中下怀——用不了几天,就能煽动整片青州的黄巾围过来,啃咱们的粮仓丶拆咱们的营寨。黄巾里,也不乏懂借刀杀人的好手。」
「幸而醒得早!」戏志才长吁一口气,指尖捻着胡须,语气沉了下来,「青州本就赤地千里,再这麽拖下去,饿殍得堆成山……原以为他们巴不得归附,竟忘了,饿极了的狼,也会反咬递食的手。」
「眼下还有转圜馀地,局面远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黄巾之中,真正抵触玄德公的,不过是几个手握权柄的头目;其馀二十几万弟兄,大半还被蒙在鼓里。只要把真相摊开来讲,人心自然就稳了。」许枫长舒一口气,只要黄巾不把刘备当死敌,后面就还有路可走。
「没错,这非但不是危局,反倒是千载难逢的契机——为我们彻底收编黄巾铺路的契机。」戏志才眸光灼灼,唇角微扬,语气笃定而从容。
三十万黄巾压境,向来是块烫手山芋。他们早盘算着如何引兵入城丶借势壮大,一鼓作气吞下这支劲旅,却从没细想过:黄巾内部早已裂痕暗生,人心浮动。
「志才,你心里已有成算?不妨说来听听,大家参详参详。」许枫顺势侧身,目光诚恳地望向戏志才,示意他放开讲。
「正是此机不可失。我们可光明正大地往黄巾营中『送人』——送一批吃饱穿暖丶平安归去的旧部回去。他们嘴一张,谣言便不攻自破;再者,尝过城阳安稳日子的人,谁还愿回饥寒交迫的旧营?这批人回去,就是活招牌,是引路的火把。」
许枫颔首轻笑:由奢入俭难,这话一点不假。
那些回去的黄巾,必会拖家带口丶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奔城阳而来。
「更妙的是,随行之中,悄悄安插一名黄巾旧将。人数有限,单靠几张嘴未必服众,黄巾内部本就派系林立——咱们送回去的将领,偏要站在反对投奔玄德公的一边,高调发声,甚至带头抵制。如此一来,既没人怀疑他的立场,又能直插决策腹心,战局走势,尽在掌中。」戏志才步至案前,袍袖轻拂,落座时笑意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