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夜宴宾主尽欢,推杯换盏间已各怀机锋:曹操要的是声名赫赫,群臣图的是拨云见日,彼此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待宴席散尽,曹操留在王允府中未走。王允慢吞吞取出七星宝刀,指尖发紧——这一递出去,无论成与败,此刀便再不归他所有。从今夜起,它已悄然易主。曹操接刀在手,掌心摩挲刀脊,忽而手腕一沉,朝侧旁案几斜劈而下。
「好刃!真乃神兵!」他朗声赞叹,又朝王允拱手,「司徒高义,孟德先行一步,静候佳音!」话音未落,人已大步出门,袍角翻飞。
……
许枫也听说了昨夜王司徒府上的酒宴。他心知明日便是曹操刺董失利丶仓皇出逃之日,脑中盘算:要不要推他一把?让未来的魏武帝欠自己一份人情,倒也有趣。
次日清晨,曹操照例赴董卓府邸当值,袖中却暗藏利刃——一柄见血封喉的杀人刀。
行至相府门前,守卫竟未盘查,他径直穿廊过院,直抵董卓卧房。只见那老贼仰卧榻上,鼾声如雷。曹操屏息趋前,压低嗓音试探唤道:
「相国……相国?」
榻上毫无动静。他蹑足靠近,缓缓抽刀出鞘——谁料寒光乍迸,映着窗隙透入的日影,直刺董卓眼皮!
董卓惊醒,睁眼便见寒锋悬于鼻尖,骇然坐起!定睛一看,曹操正双膝跪地,双手托刀,垂目敛眉。
「前日偶得此刃,吹毛断发丶削铁如泥,特来献与丞相!」曹操额角沁出细汗,语调却稳如磐石。
「哦?削铁如泥?」董卓双眼发亮,竟全然忘了追问:你怎敢闯我午憩之所?
「是,相国请看。」
刀呈上,险局暂解。曹操退出府门,才觉后背湿透。拐过街角,拔腿便奔——他知道,董卓转眼便会起疑,洛阳城,一刻也不能留!
刚跑出半条街,忽见前方立着个白衣少年,含笑牵马,雪鬃昂首。
走近才认出是许枫,字逐风。曹操心头焦灼,无意寒暄,只欲错身疾行。
「孟德兄!」许枫横步拦住,不由分说将缰绳塞进他掌心,「长路漫漫,人困马乏,此马通灵识途,望君珍重,万事小心。」话毕转身便走,连头也未回。
曹操怔在原地,胸口如撞巨浪——此人分明久候多时!既知刺董必败,又料准他逃亡路径……许枫身影霎时深不可测。可追兵将至,容不得细想。他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蹄声如雷,绝尘而去。自此山河阔远,龙入云海。
蔡府藏书,许枫已翻阅大半。馀下那些经史考据丶训诂札记,他兴致寥寥,今日打算再去一趟,此后便不再登门。只是蔡文姬这事,还得早作安排——须得先与她通气,方好行事。
他脚步轻快踏进蔡府大门,早与门房厮熟。穿越而来的人,骨子里浸着现代教诲的平等观,待人接物毫无矜持,对府中仆役也常含笑搭话,脸上总挂着温润无害的笑意。
他照例先往藏书阁翻检片刻,临走前再去寻蔡文姬叙谈。昨日匆匆扫过几册,竟在一部残卷里撞见阵法图谱,顿生兴趣。
原来所谓阵法,即奇门遁甲之术,八卦推演之理。旧世或难施展,可自打他窥见恩师命星流转,洞悉此界天机之后,便笃信:往后布阵设局,必成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