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罢了,他竟公然要废黜少帝,另立董太后所出的刘协为帝,朝中重臣无不拍案而起,群起抗争。
若真任他一言定废立,大汉最后一点体面,怕是连遮羞的薄纱都保不住了。
「如今董相国日日留宿后宫,百官敢怒不敢言;废帝之事又铁了心要推行,怕是山雨欲来啊……老夫这条命,横竖一把老骨头,倒也不惧;只是我那女儿蔡文姬,孤弱无依,实在放心不下啊!」蔡邕终于道出此行深意,目光灼灼,望向许枫。
「伯父但有差遣,枫必竭尽全力!」许枫虽应得乾脆,心里却仍揣着几分迷糊,忍不住追问。
「倘若哪一日老夫身陷不测,还望逐风护送小女蔡文姬,平安离了洛阳。」蔡邕话音落下,才真正亮明来意。
许枫心头一松:原来只是托付逃难,还以为要让我娶她呢——哎,自作多情了。
「伯父尽管放心,文姬妹妹的安全,我许枫一字一句担着!不过……孟德兄既是您高足,情分更近,怎不托付于他?」许枫略带疑惑地问。按常理,师徒之间,岂非更可信些?
「我那弟子啊……近来心浮气躁,三天两头往王司徒府上钻,怕是另有盘算。」蔡邕长叹一声,替他解开了疑团。
许枫心头微震:果然,七星刀之谋已悄然铺开——没想到事态竟逼得这般急迫,洛阳,怕是待不了几天了。
「伯父安心,文姬妹妹,交给我便是!」许枫郑重应下。其实即便蔡邕不开口,他也不会袖手旁观——受人恩惠,自然要还;何况蔡文姬才貌冠绝当世,危难之际若能挺身而出,谁不想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说白了,男人嘛,骨子里都爱逞这一回强。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便能睡个安稳觉了。」
……
此后数日,董卓接连擢升蔡邕,短短旬日,竟跃至中郎将之位。
太平年间,此职非功勋卓着丶资历深厚者不可授;哪像乱世之中,动辄封将拜侯?十天之内连跳数级,快得令人咋舌,也快得令人心惊。
朝堂之上,董卓再度抛出废帝之议。满殿谏声未歇,他已拔剑出鞘,寒光一闪,血溅丹墀——鲜红泼洒在青砖地上,刺目惊心。霎时间,满殿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抬眼丶敢出声。少帝终被幽禁,献帝仓促登基。董卓仰天大笑,扬长而去。群臣伏首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石阶,齐呼「恭送相国」,声音发颤,字字咽着血。
王允归家,怒不可遏,抄起案上青瓷花瓶接连砸碎,碎片四溅。他深知,若再任其跋扈下去,董卓必如烈火燎原,愈烧愈烈。必须设局,必须断其筋骨!
他眯眼一转,低声吩咐仆从:「速去传信,邀朝中有名望的大臣,三日后晚间赴我府上贺寿。」
「贺寿?是,小人这就去通禀!」仆从略一迟疑,连忙领命。
「慢着——备帖,正经八百写请柬,一个字都不能马虎。」王允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朝中显贵纷纷登门赴宴,连曹操也不知如何混入其中,悄然落座。
「关门!轻些,莫惊扰外人。」王允见人已到齐,朝侍从低喝一声。大张旗鼓广发请柬,临了却悄悄闭门,分明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诸公请坐,请坐。」王允端坐主位,抬手示意。
「实不相瞒,今日并非贱辰——借贺寿之名,实为聚众共商大事!」他脸色骤沉,「董卓那厮,日渐猖獗,全然不顾朝廷体统!夜宿禁宫,秽乱纲常,早已斯文扫地!」
底下一片附和之声,人人颔首,面色铁青。
「更甚者,今日竟当廷挥刃,血染金殿,强令废立!若有下次异议,我等恐非被贬即遭屠戮!」王允语声发紧,眼中泛起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