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直趋何太后寝宫。沿途宫人垂首退避,连守门小黄门都低头哈腰,无人敢拦。
「太后千福,老奴给您磕头了。」张让躬身到底,眼皮微抬,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何太后脸上。
「有事快说。」何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烦请太后遣人,请何将军即刻入宫——您有要紧话,要当面问他。」
语气恭顺,字字却似钉子,硬生生楔进话缝里。
「放肆!谁许你用这种腔调跟本宫说话?」何太后猛地拍案,紫檀小几震得茶盏跳起,凤目圆睁。
张让纹丝不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笑:「太后,宫墙外头,已是奴才的人;宫墙里头,也是奴才的人。您说,这脸,咱们是撕开好,还是留着好?」
「……你到底要怎样?」何太后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
「老奴不是说了?只求您一道口谕,召何将军入宫叙话。您贵为国母,奴才哪敢动您一根汗毛?」
何太后沉默片刻,终于颔首,唤来贴身女官,低声传令。
……
「文忧,那何进又来信了——说什麽『清君侧』,催我火速进京。」一个膀阔腰圆的胖子瘫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半块蜜饯,懒洋洋朝身旁那人扬了扬信笺。
「相国,这哪是什麽清君侧,分明是狗急跳墙。」中年男子立得笔挺,目光沉静如古井,「他斗不过张让,乾脆搬来董卓这头猛虎。召您进京,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哦?那这刀,咱们接是不接?」
董卓早已把这事刻进了骨子里——但凡拿不准的,必扭头问身旁这位谋士。他信李儒的忠心,当年旧事早随风散尽,可这些年李儒始终稳坐帐中,出的计策条条缜密,从无一句怨言;平日话不多,可只要董卓开口,他必一语破局,字字如刀。
「相国,非去不可,而且得倾尽全军——陛下蒙难,臣子岂能袖手?这是本分,更是大义。」李儒声调平缓,像一潭深水,可眼底却已燃起燎原之火。他太清楚董卓胸中那团野心了。这次挥师洛阳,在他眼里,不是救驾,而是叩响天下之门的第一记重锤。
「好!即刻点兵,直取洛阳!」董卓斩钉截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
「来,小美人,再陪本将军满上!」何进一手揽着怀中女子,指尖在她肩头打着圈,笑得浪荡又得意。这日子,他从前只敢躲在帐后偷瞄丶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如今却能搂着人纵情笑闹。等铲了张让那帮阉竖,整个皇宫都得听他咳嗽一声。
「将军,何太后身边的贴身婢女到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面禀!」门外亲兵躬身禀报。
「让她进来。」何进懒洋洋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
「奴婢参见将军。」那婢女细腰窄肩,眉眼清秀,福身时裙裾微漾,垂眸敛目,不敢直视。
「哟,是小玉啊?慌什麽?」何进目光黏在她颈间,随口一问,手指还绕着酒杯边沿打转。
「太后神色大变,连声催奴婢快请将军入宫……奴婢也不知出了什麽事,只觉情形不对,一刻都不敢耽搁。」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绞着袖角,身子微微发紧。
「行,本将军这就走一趟。」何进起身拍了拍衣袍,倒没当回事——女人嘛,权势一到手,要多少没有?眼下正事要紧。
他连佩剑都没带,更别说亲卫,独自跨进宫门。在他眼里,洛阳宫墙就是自家院墙,谁敢动他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