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待黄巾肃清,咱们即刻班师,直取洛阳,救卢将军!」他嗓音发紧,手心沁汗——老师千万不能出事,否则此生难安。
铁甲铿锵,旌旗蔽野,大军朝着洛阳方向徐徐开拔。
许枫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眉头拧紧:太慢了。
不行。不能带整支兵马回去——赶不及,也太扎眼。若真引兵叩宫,怕不等救人,先被扣个「清君侧」变「谋逆」的帽子。
洛阳禁军如林,硬闯?以卵击石。不如孤身入局。
「王将军,我先行一步去洛阳接应卢公,你率部随后跟进。」许枫翻身上马,语速乾脆。
「一路珍重!」
他扬鞭纵马,绝尘而去。背影在众人凝望中渐小,只馀一记潇洒挥袖,像斩断所有犹疑。
一日疾驰,洛阳城楼终于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许枫未损一卒而下广宗」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传遍州郡——那日城下所言,字字入心。
许枫牵马踱至旧日客栈,将缰绳递给熟识的小二。
小二笑着接过:「周伯在后院歇着呢,您放心。」——出征前,许枫执意让老仆留下,不愿他风霜染鬓丶鞍马劳顿。
他独自踏入洛阳城。
仍是那条青石长街,白衣沾了灰,却不掩风骨;乌发散在肩后,步履却比当年沉稳许多。少年已非昨日蝼蚁,而是踏着刀锋归来的刃。
他一步步走到城门下,守卒还是那两个。许枫颔首一笑,二人怔了怔,忙垂首避让。
「还好兄弟机灵没拦,不然这主儿记上心,咱哥俩怕是要吃挂落。」先前盘查过他的老兵望着那远去背影,悄悄嘀咕。
许枫脚步未停,直奔洛阳殿。
片刻工夫,许枫已望见宫门处值守的小黄门。
对方一眼认出是他,默不作声转身疾步去通禀——许枫也不拦丶不催丶不施压,毕竟各为其主,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横生枝节;眼下救出老师,已是万幸。
「陛下有请,许将军,请随我来。」小黄门折返,垂首躬身,语气恭谨。
跨进洛阳殿,灵帝仍歪在龙椅上,一副倦怠模样,可一见许枫入内,腰杆忽地挺直,眼中也亮起几分神采:「许爱卿不负朕望!果然荡平黄巾丶凯旋而归——好一个少年英杰,真乃国之栋梁!」
他朗声大笑,毫不掩饰激赏之意。
广宗一役,黄巾元气尽丧,再难聚势;更别说许枫那番当众陈词,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底浇熄了残部东山再起的念头。
「许爱卿,你想要什麽?听说你曾立誓,要将青州百姓从水火中救出——不如,就授你青州牧一职,替朕镇守一方?」灵帝沉吟片刻,开口道。
「陛下明鉴!」许枫拱手垂眸,声音清朗却谦和,「此番破贼,全赖恩师卢中郎悉心栽培丶运筹帷幄。仓促之间,朝中误信流言,错疑恩师谋逆。臣不敢领功邀赏,只求留在恩师身边侍奉求教,补己之短,日后方能为大汉肝脑涂地。」
这番话他反覆推敲多日——既捧高了卢植,又把「忠」字钉死在自己额头上;灵帝若执意关人,岂非坐实自己冤枉忠良?还怎麽服众?
「既如此……」灵帝面色微沉,顿了顿,「那就赦卢植出狱,削职为民。」
许枫以军功换人,灵帝虽无法驳回,心头却泛起一丝被胁迫的恼意:给你一州之权你不接,偏要拿功劳换人?好,那你们师徒俩,一块回乡种地去吧。
许枫摸不着头脑,但结果妥帖便是万幸——老师活着,没受重刑,比什麽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