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可以想见现在赵瑞的眼睛有权势的影子，有欲望的火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

赵石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这是每个走上这条路的人都要经历的。他自己也经历过。

第二天早上，赵石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林长河打了个电话。

「林省长，我是赵石。」

林长河在电话那头笑了：「赵主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省长，昨天中原交通厅的同志来访，说要谘询我关于交通枢纽的意见和建议。我昨晚可是好好重新过了一遍，还真有几点想法呢。」

「哦，这好事啊，麻烦赵主任了。」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之后。

要挂电话之际，赵石话音一转。

「林省长，我听说，你对我们家赵瑞的工作很肯定，我再次郑重地感谢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林长河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赵主任，您这就过了，赵瑞同志是个人才。他在吕州的工作，我自然是肯定的。」

赵石说：「林省长，赵瑞年轻，经验不足，工作上还需要您多指点。但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长河在脑海中吐槽：估计又是要说我不爱听的，每次听到这句话，都让人膈应。

但是电话中他还是说道：「赵主任请讲。」

赵石斟酌了一下：「赵瑞已经是负责一地的干部了，我相信他的工作能力，就像您也认可他一样，他也当得起责任。对于地方上的工作，我没有经验，我不过问，也不干涉。林省长要是觉得他干得好，就提拔他；觉得他干得不好，就批评他。不用考虑我的因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长河笑了，笑得很自然：「赵主任，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赵瑞同志能进步，靠的是他自己的能力，跟您没关系。您放心，我这个人，最讲原则。」

赵石也笑了：「那就好。林省长，改天来北京，我请你喝茶。」

林长河说：「一定一定。」

挂了电话，赵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林长河听懂了。那句「不用考虑我的因素」，既是客气，也是警告。意思是，赵瑞是赵瑞，虽然是我儿子，我关心他甚至可以跟你交换利益，但是不可能放弃原则，但是也留了余地，以后如果有想法的话，能合作共赢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至于林长河听不听得进去，那是他的事。赵石管不了。

他只能管好自己。

赵石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是「九五」期间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初步方案。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中原省」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写了一个「按计划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