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起莫大勇气好好地表述完自己的想法之后。
赵石离开冶金部,到车上才恍然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了,毕竟改开是接下去的主要方向,但是其实在最开始的这些年,其实是有反覆的。
车开出冶金部那条街的时候,赵石整个人还跟做梦似的。
开车的小王,偷偷瞄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厂长,事儿办得顺利不?」
赵石「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小王也不敢再问,专心开车。
算了。
话都说出去了,覆水难收。现在后悔也没用。
再说,从周书记和唐部长两人相处的架势来看,这两人是一条道上的。
周书记是企业改革派,那是出了名的;唐部长能跟周书记这麽随便,能让他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听一个处级厂长白话一中午,能是保守派?
保守派才不会给自己这个说话的机会。
这麽一想,赵石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赵石回到轧钢厂,先是将今天积累的一些工作弄完,然后半靠在椅背上。
「独立出来,成立单独的公司……而且还要提升工厂的级别,那……我在这个新的公司需要扮演什麽角色?」
「是继续做厂长……不对,应该叫总经理。」
「还是会被提一级行政等级?然后做副手?」
赵石最担心的就是到时候上面派人下来,特别是「不懂事」的人。
别到时候夺权搞出麽二蛾子,把现在大好局势破坏掉,到时候自己成背锅的对象。
这种事,他这些年见得多了。
厂子干好了,上头派人来摘果子。
原来的厂长要麽调走,要麽靠边站,新来的啥也不干,先把功劳揽自己身上。
干好了,是他的;干砸了,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扔给原来的。
赵石想起隔壁那个造纸厂,前几年效益好,上头派了个年轻人下来当副厂长,说是「充实基层经验」。
结果那年轻人来了之后,啥事儿不干,天天在厂里指手画脚,弄得底下人怨声载道。
去年厂子效益下滑,年轻人反而高升调走了,原来的厂长背了锅。
这年头,这种事还少吗?
赵石越想越烦躁,从抽屉里摸出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
「算了,自己也没有啥决定权,只能听天由命,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不然那就是自己的态度问题!」
可他又一想,也不能什麽都不想。
今天唐部长和周书记跟自己说这些,既是想了解自己的想法,也是在给自己通风。让自己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该干的事儿继续干,该出的成绩继续出。
想到这儿,赵石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对,成绩。
不管将来谁来当这个家,自己手里得有东西。
那批轻型钢材的试验,得加快进度。金属制品车间,得马上铺开。
还有农场那边,跟那几个公社谈得差不多了,得抓紧签合同。医院那边,几个厂的合作协议也该续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