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终于落下,遮住了秦淮茹的脸。她在嫂子的搀扶下,迈出了娘家门。

院子里顿时鞭炮炸响(秦大壮咬牙买的一小挂),噼里啪啦,硝烟味混合着喜庆。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乱跑。

秦淮茹被扶着坐进吉普车后座,赵石紧跟着坐进去。

娘家人和一群刚刚探头探脑害怕,现在知道是秦家女婿接亲的乡亲们把车子围得水泄不通。

车子缓缓启动,秦淮茹隔着红盖头和车窗,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和站在门口不停抹眼泪的爹娘。

吉普车再次颠簸在黄土路上,但车里的气氛已然不同。

岳鹏和师兄识趣地不多话。

张振专心开车,偶尔吹两声口哨。

赵石和秦淮茹并肩坐着,衣袖挨着衣袖,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

回到锣鼓巷胡同,已是半晌午。

吉普车一进胡同口,就引起了不亚于秦家澳的轰动。

这年月,自行车接亲都是稀罕物,何况是汽车接亲!

陈元海带着几个徒弟和邻居,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

车刚停稳,一群半大孩子就呼啦围了上来,大人们也站在院墙边,指指点点。

「了不得,赵石这小子,真用汽车把新媳妇接回来了!」

「瞧瞧,新娘子盖着红盖头呢!」

「陈师傅这徒弟,有能耐!」

赵石先下车,又小心翼翼地扶着秦淮茹下来。

红盖头,红袄子,在冬日略显灰秃的胡同里,显得格外鲜亮喜庆。

陈元海作为师父和主事人,满脸红光,大声张罗着:「新娘子来喽!各位高邻,一会儿都来喝杯喜酒啊!」

在众人的簇拥和笑闹中,赵石牵着红绸引着秦淮茹进了屋,按照简化的仪式,拜了天地(对着毛主席像,还有母亲王秀兰和师父陈元海鞠躬),又夫妻对拜。

盖头挑开的那一刻,赵石看着妻子明亮含羞的眼睛,只觉得心里被什麽东西塞得满满的。

宴席就设在中院,借了邻居的桌子板凳。

杨大师傅带着食堂的两个帮手,正在临时搭的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

菜色不算奢华,但实实在在:一大盆白菜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一盆土豆烧鸡块,香气扑鼻;还有炒鸡蛋丶拌萝卜丝丶白面馒头管够。

每桌中间甚至摆了一小碟水果糖和瓜子,这已是极尽所能的体面。

陈元海和张振,还有赵石的几个师兄弟,加上秦家送亲的两位堂兄(一大早赵石出发的同时,提前去坐公共汽车过来的)坐了上席。

其他邻居丶工友,挤挤挨挨坐满了三四桌,孩子们在桌腿间钻来钻去,等着抢糖。

张振作为「贵客」和司机,被频频敬酒。

他也不推辞,说着吉祥话,酒到杯乾,很快脸上就带了红晕,话也更多起来,逗得满桌大笑。

陈元海看着徒弟成家,心里感慨,也多喝了两杯。

赵石带着秦淮茹,一桌一桌地敬酒(以茶代酒)。

秦淮茹褪去了最初的羞涩,落落大方地跟着赵石喊人,叔伯婶娘,师兄师傅,博得一片夸赞。

「石头好福气,娶了个俊俏又懂事的媳妇!」

「好好过,明年抱个大胖小子!」

(后面是洞房的场景,知道大家不爱看,下一章简单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