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饿了、饿了”的呼声里,抱去吃奶了。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里头已经仔细清理过,重新燃上了安息香。
郜延昭疾步入内查看,自然由宫人服侍着,换上了洁净的寝衣。发髻松松拢着,面色是耗尽心力后的苍白与平静,倚在堆高的软枕上,见家里人进来,浮起了浅淡的笑意。
大家既高兴又辛酸,祖母和父母都忍不住掉眼泪,心里疼得厉害。一向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孩子,这回是真受了苦,看看这力竭后的脆弱模样,经此一遭,身不由己地长大了。
朱大娘子上前询问:“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她摇摇头,说不疼了。目光划过众人的脸庞,笑道:“真好,我打赢了仗,还能见到家里人。”
老太太直抹泪,疼惜地说:“你是好样的,我们在外头听着,没听见你哭喊,你比祖母想象的坚强。”一面招呼大家,“好了,瞧过了,都出去吧。屋里人多气浊,让五丫头好好歇着,咱们瞧凌越去。”
大家都退了出去,自然看着半跪在脚踏上的人,他两眼一直望住她,生怕眨一眨眼,她就飞走了似的。
“名字议准了?”她匀了匀气问,“叫什么?”
“官家赐名郜承绪,岳父取了小字,叫凌越。”他说着,小心翼翼摸摸她的额头。
她品咂了一番,很满意,“都是好名字,将来可要好好念书,才对得起祖父和外祖父的期望啊。”
生产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说着话也昏昏欲睡。但见他眉眼间还藏着忧虑,勉力安抚他:“别皱眉,已经生完了,好着呢。我想睡了,明天再和你细说。”
他说好,“你睡吧,我在边上守着你。”
听看产人说,刚生完孩子的产妇阳气最弱,丈夫阳气旺盛,须得仔细护卫着。他在她榻前坐了一夜,自然能察觉他不时会来摸摸她,大概觉得她气息微弱,担心她不小心死了吧。
这期间有女医进来诊脉,隐隐约约听见田熙春的声音,“太子妃殿下方生产,脉管充盈,搏动有力,但重按之下,仍有中空无力之感,乃血海骤空,阳气外浮之象。”
郜延昭问:“可有大碍?”
田熙春道:“分娩时亡血伤津,故浮越于外,是常见的症状。但仍需密切关注,用益气固脱的方剂调养,只要恶露能顺畅排出,便没有大碍了。”
接下来喁喁说着什么,她昏沉间没有听清。心里还在疑惑,平时请脉都由司药局女官承办,今天怎么换成了她?
后来方想起,孩子的胎衣落下后,司药女官带出去找吉壤了,想必还没回来,请脉的时辰到了,只好田熙春补上。
她实在太累了,暂且顾不上那许多,反正有长御她们,大可放心。好在身底子不错,年轻力壮,一连睡了六七个时辰,醒来之后觉得气力恢复了一些,终于又还阳了。
他则显得有些憔悴,妻子生孩子,劳累的却是他。在榻前守到她苏醒,见她睁开眼,才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