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月后知后觉地移开眼,催促他赶快穿好衣裳。
“魏大人都能行动自如了,无需妾身手把手喂药了吧。”她指了指桌上的汤药,“趁热喝。”
魏钦坐到小榻上,按了按额,“头有些晕,小憩一会儿。”
江吟月抱臂盯着侧躺榻上的男子,又气又好笑,不过,魏钦的体温异于常人,体魄同样异于常人,竟能在短日内恢复精力。
剑客寒笺都做不到,如今还在休养中。
坐在灶台前熬制药膳的老郎中抚了抚自己脸上薄如蝉翼的面皮,趁着无人,在瓷盅里加了一颗千年人参和一株天山雪莲。
京城,宫阙。
被御前宦官揉痛肩胛的顺仁帝放下御笔,轻描淡写吐出一个字:“滚。”
陪在一旁的江嵩笑道:“可要臣服侍陛下?”
“不必了,你们的手法都不及朕的大总管精妙,若不是他杯弓蛇影,朕是不会准允他告老还乡的。”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曹安贵,晚春那会儿,年满七十,上奏请仕,顺仁帝屡次驳回。
朝中皆知,掌印大太监有一心病,时常与人说起他那跳井自戕的养子成了宫里的厉鬼,令他寝食难安。
厉鬼是会索命的,老宦官致仕的说辞,便是想远离宫中那口井,多活几年,去游历世间,释怀一段挽回不了的遗憾。
恰好顺仁帝也是个害怕儿子索命的,被老宦官唠叨烦了,准许了他的请辞。
“不知曹安贵游历到哪儿了!”
江嵩不忘插科打诨,天马行空地畅想着。
顺仁帝笑骂一句,摆摆手,“回你的刑部去。”
“臣告退。”
江嵩步下殿前玉阶时,迎面遇见与自己女婿同榜的状元郎和探花郎走来。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两人异口同声,江嵩笑着颔首。
夜半回到府邸的江嵩执笔写家书,写着写着,他唤来女儿的贴身侍女虹玫。
女子一袭劲装,腰间佩刀,与同样喜欢穿劲装的小县主崔诗菡不同,身姿高挑,凹凸有致,一双腿细长优美。
“接小姐回京?”
江嵩点点头,“念念是时候回京了。”
“姑爷马上也要回京,就任内阁大学士。婢女这时候去接小姐,会不会多此一举?”
江嵩笑而不语。
过来人才懂其中情趣。
算算日子,小夫妻也该日久生情了,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自会烧得更燃。
第47章
后半夜的喂药, 江吟月没有亲力亲为,她就那么抱臂看着“费力”起身的魏钦,一脸不再被诓骗的精明。
“魏大人自行服用吧。”
留下不容商量的一句话,小娘子哼着小曲走到屏风后, 自行沐浴去了。
一扇屏风, 遮住了岚光花影的春色。
柳眼梅腮的小娘子浸泡在浴桶中, 突然眯起眼, 透过半透的屏风观察榻边的人影, 确认那人在老实喝药,不自觉翘起嘴角,丹唇皓齿, 玉兰花开。
婉约内敛的笑,静默无声。
出浴的人儿蹑手蹑脚走到榻边, 替入睡的男子掖了掖被子。
老郎中的汤药有镇静之效,姑且认为他是真的入睡了吧。
江吟月坐在榻边,轻声呢喃道:“不许再骗我。”
纵使释然了被卫溪宸欺骗利用的过往, 可瘢痕留在心房,再容不得半点欺骗。
没几日, 段家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自诩家中上上下下皆清白的段风, 畏惧刑具, 主动供出了几名不在魏钦名单上的段家叔伯。
讽刺至极。
太子翻阅过段风的供词,沉眉靠坐在圈椅上,捏了捏鼻骨。
从盐运司、盐课司到各大盐场, 为了彻查贪官污吏,已耽搁了继续南下的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