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论言谈和出手,应出自富贵人家,可即便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少爷小姐,也未必习得这门手艺。
就像懂玉未必识籽料!
“就这块了。”江吟月素手一点,冁然一笑,“落子无悔,切开吧。”
清明时节,柳丝吐新垂碧砌,细雨纷纷润轻寒,一场春雨一场暖。
路上商贩多穿着单衣,吆喝着自己的买卖,一声“萧山的青梅嘞,又硬又酸嘞”吸引了马车中的男子。
男子挑帘,看向无人问津的酒水贩子。
“萧山的青梅?”
“是嘞,刚摘不久的。”小贩挑选一大颗碧绿色的青梅果子,小跑到华丽的马车前,仰头笑道,“这批青梅用来泡酒,保管酸甜适度,香气浓郁回味。公子买一些回去,还能讨情妹妹欢心。”
小贩年纪不大,嘴贫没个把门的,笑嘻嘻递上手里的青梅。
窗边的男子迟迟没有去接,在小贩云里雾里收回手时,一旁的老宦官伸手接过。
“够硬的啊。”
小贩赶忙回道:“泡酒的话,越硬越好。”
老宦官丢出一个钱袋,扬起下巴,“装车。”
小贩立即扯开钱袋,在发现是一袋子纹银后,差点惊掉下巴,“太、太多了。”
老宦官摆摆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行。
细雨打湿窗边疏帘,老宦官偷偷觑了一眼疏帘旁静默的太子殿下。
男子的手中握着一枚青梅簪子。
虽不清楚殿下为何口是心非,买回那枚已经略过的簪子,但无论是色泽还是形态,的确可媲美新鲜的青梅,只是袖珍了些,适合女子佩戴。
“殿下要尝一颗吗?”
卫溪宸看向老宦官手里的大颗青梅,清澈的眸子泛起细碎霜辉,他淡淡开口,声音朗润,没有因老宦官的擅作主张而愠怒,人是平静的,平静的有些寡欢。
清风朗月的太子殿下已多久不曾露出真实的情绪?
他自小便是被寄予厚望的储君,要走一步看三步,要淡然自若、处事不惊,纵使被激怒,也要云淡风轻扼断对手的脖子。
脾气是在老成持重中一点点锤炼。
富忠才递过青梅的手有些酸,他讪讪收回,自己咬了一口,酸得挤眉皱脸,“幸好殿下无心品尝,也太酸了,合计还没熟呢。”
上了岁数的人,以插科打诨的方式想要糊弄过去,可对面的男子突然开口,寡欢中多了淡漠。
“丢了吧。”
“啊?”
“全丢了。”
富忠才不敢忤逆,立即让人将一筐青梅丢在路边。
车队远去,孤独倚在路边的整筐青梅被蒙上一层烟雨面纱,消失在卫溪宸的眼尾余光中。
他伸出握簪的那只手,慢慢摊开,没有刻意丢弃青梅簪子,却在经过一处颠簸坑洼时,任其脱落掌心。
碧绿的簪子坠地,应声而碎。
有什么好回想的,木已成舟,过去就过去了。烦扰心绪的回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