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塌了一半,阳光混合着灰尘投射下来,正好照在那把落满灰尘的龙椅上。
吴三桂被扔在地上,披头散发,身上的龙袍被撕成了布条,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但他还在努力挺着脖子,试图维持着大周皇帝最后的体面。
脚步声响起。
洪熙官走了进来。
一身金光闪闪的御甲,纤尘不染,手里没拿刀剑,居然拿了一把摺扇,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灰尘。
这造型,不像是来受降的皇帝,倒像是来逛窑子的富家公子哥。
吴三桂抬起头,死死盯着这个年轻的对手。
「成王败寇。」
吴三桂率先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子硬气:「康熙,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朕虽然输了,但也曾是大周的开国皇帝,给我个痛快,留个全尸,也算你有点帝王气度。」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颇有几分末路英雄的味道。
若是换个别的皇帝,说不定还真就被这番话触动,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
可惜,他遇到的是洪熙官。
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杠精。
洪熙官没有接话,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他围着吴三桂转了一圈,那眼神,就像是在动物园看一只掉了毛的老猴子。
交手这麽久,这还是洪熙官第一次亲眼看到吴三桂的真容。
年轻时的俊美男,如今已成了油腻老头。
「唉……」
洪熙官发出一声长长的丶充满失望的叹息。
这就是那个把大明丶大顺丶大清三朝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枭雄?」
「怎麽看着……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这句话,直接把吴三桂刚堆起来的那点悲壮感给戳漏了气。
「你说什麽?!」吴三桂怒目而视。
「说你是个赌徒,还是个技术很烂的赌徒。」
洪熙官摇着摺扇,蹲下身子,视线与吴三桂齐平:「老吴啊,别装什麽忍辱负重了,你说你是为了汉家衣冠?为了天下苍生?你自己信吗?」
「朕帮你算算这笔帐。」
「大明不行了,你投大顺;大顺不行了,你投大清;大清要削藩了,你又反清。」
「你这就是典型的投机倒把,哪边看着赢面大,你就往哪边下注,可惜啊,你的眼光太差。」
「每次都在庄家通杀前入场,最后把底裤都输光了。」
吴三桂气得脸色发紫:「朕……朕是顺应民心!朕起兵之时,天下响应……」
「顺应民心?」
洪熙官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大堂外面:「你问问外面那些被你拉壮丁去填战壕的老百姓,他们答不答应?」
「你这哪是称帝?你这就是搭了个草台班子,唱了一出滑稽戏。」
「画了个大饼,骗那帮傻子给你卖命,结果呢?粮仓空了,银子没了,树倒猢狲散,你这个班主也成了光杆司令。」
「竖子!竖子!」
吴三桂被骂得浑身哆嗦,但他依然不服:「朕青史留名!哪怕是骂名,朕也是一代枭雄!后世史书,必有朕的一席之地!」
「别做梦了!」
洪熙官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怜悯:「曹操是枭雄,刘裕是枭雄,你?你顶多算个……谋反不成反类犬的笑话。」
「以后朕会让史官好好写写你,不写你的武功,就写你那一脸褶子还穿龙袍的滑稽样,让后人把你当个茶馀饭后的谈资,当个逗乐的丑角。」
「你……」
吴三桂只觉得胸口剧痛,这种从精神层面的全盘否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对于这种人来说,死不可怕,甚至骂名也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被当成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