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孝庄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丶仿佛欠了谁八百万两银子的老脸,此刻瞬间绽放成了秋日里最灿烂的菊花。
「列祖列宗保佑!我大清后继有人!皇帝后继有人啊!」
老太太激动得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步,步履矫健得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
两个都是孙子!
这下稳了!
就算以后有什麽变故,大清的江山也有人接盘了!
「赏!重赏张院判!黄金百两,赐黄马褂!」
「传哀家懿旨,皇后与贵妃的份例,即日起翻倍!从内务府再调拨二十四名经验最丰富的老嬷嬷,十二个时辰轮流伺候,谁要是让哀家的金孙掉了一根汗毛,哀家剥了他的皮!」
……
慈宁宫的赏赐如同流水一般送往各宫。
绫罗绸缎丶百年人参丶西域进贡的宝石……那架势,仿佛恨不得把内帑都搬空。
然而,在这泼天的富贵和喜气洋洋的氛围下,坤宁宫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夜深了。
巨大的红烛燃烧着,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照出赫舍里皇后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华贵却显得有些落寞的女人。
「都是皇子……竟然都是皇子……」
赫舍里喃喃自语,手指死死地抠着那个象徵着母仪天下的凤座扶手。
「娘娘,这是大喜事啊。」
乳母赵嬷嬷端着一碗安胎药,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太医都说了是皇子,老祖宗高兴得什麽似的,咱们坤宁宫这下可是扬眉吐气了。」
「喜事?扬眉吐气?」
赫舍里猛地转过头:「嬷嬷,你糊涂了吗?」
「若是只有本宫怀了皇子,那是喜事,可如今……那个佟佳氏,也怀了皇子!」
「皇上大婚六年,这六年里,他进这坤宁宫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今年年初若不是老祖宗逼着,他连碰都不会碰本宫一下!」
「他的魂儿都被佟贵妃给勾走了!你看看皇上对她的女儿,封号固伦!固伦公主啊!那可是只有中宫嫡女才配享用的封号,皇上竟然给了个庶出的丫头!」
赫舍里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如今她也怀了皇子……若是让她先一步生下来……」
赫舍里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母凭子贵是铁律,但子凭母贵同样是现实。
皇上宠爱佟佳氏,若是佟佳氏生下长子,哪怕是庶长子,以皇上的偏心,太子的位子大概率也是那个孩子的。
到时候,自己这个失宠的皇后,还有她这个注定不受待见的嫡子,往哪里摆?
甚至……会不会像先帝的废后一样,落得个冷宫凄惨的下场?
「不行……绝对不行!」
赫舍里猛地抓住赵嬷嬷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老嬷嬷的肉里,疼得赵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本宫是皇后!本宫生的儿子,必须是嫡长子!必须是无可争议的大清储君!」
「只要本宫的儿子先出来,占了嫡长二字,就算皇上再偏心,老祖宗也不会答应废长立幼!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赵嬷嬷看着自家主子那张近乎癫狂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颤声道:「娘娘,您的意思是……」
赫舍里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嬷嬷,本宫记得,太医院有一种秘方,名为催生汤,能让瓜熟蒂落的时间……提前那麽几天。」
「娘娘!使不得啊!」
赵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是虎狼之药!是给难产的妇人救命用的!若是强行催产,不仅对小阿哥不好,对您的凤体更是……更是有性命之忧啊!」
「性命?」
赫舍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惨澹的笑。
「在这后宫里,没有恩宠,没有权力,活着跟死了有什麽分别?」
「本宫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赫舍里家族的荣耀,为了索额图叔父的期望……这一仗,本宫输不起。」
这一把,赫舍里押上了所有。
包括她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