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精忠虽然狠毒,但此刻在这种内外交困的关头,得知老父亡故,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也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这一哭,不仅仅是哭爹,更是哭他那即将烟消云散的王霸之梦。
「王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啊!」
心腹谋士拉起他,焦急道:「康熙的大军离福州只有五十里了,咱们是降,还是撤?」
耿精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由于极度羞愤而产生的癫狂:
「撤?本王能撤到哪去?撤到广东,尚之信那小子定会笑话本王一仗没打就丢了福建!到时候寄人篱下,跟丧家之犬有什麽区别?」
「本王……要出城决一死战!」
「就算要败,也要败得体面些!否则这史书里,本王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柄?」
……
福州北郊,一片开阔的平原。
耿精忠仅剩的一万死忠精锐,在这里摆开了最后的阵势。
虽然旌旗破败,但那股子背水一战的困兽气息,倒是让这支残军多了几分惨烈的色彩。
「都有了!给本王听仔细了!」
耿精忠策马在阵前狂奔,手中扬起马鞭,现场鼓舞士气:
「这一仗,是咱们最后翻盘的机会!富贵险中求!只要冲散了对面的中军,取下康熙的狗头……本王在此立誓:封异姓王!世袭罔替!赏银百万!」
这一剂猛药打下去,原本沉闷的军阵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耿精忠勒住缰绳,眯起眼睛,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这这一场豪赌的胜率。
依照他对清军多年的了解,朝廷打仗从来都是那个老套路:先派绿营的汉兵当炮灰,消耗敌人的箭矢和体力;等双方杀得精疲力竭,再出动蒙八旗和满八旗收割战场。
「哼,康熙小儿,你以为我会跟你按部就班地耗?」
耿精忠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的战术很简单粗暴,直接梭哈!
不开战则已,一开战即决战!全军精锐尽出,不管你是绿营还是汉八旗,直接一波冲烂你的前锋!只要前锋一崩,败兵倒卷回去,必然冲乱你的中军御营!
到时候,乱军之中,本王这一万把尖刀直插心脏,若是运气好……
擒杀康熙,改朝换代,就在今日!
「王爷,他们来了!」
远处斥候传来急讯。
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明黄。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从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
紧接着,那漫长的丘陵线上,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翻身,数万面杏黄色的龙旗在同一瞬间破云而出,遮天蔽日。
大阵正中,数百名身穿明黄色铠甲的巴图鲁侍卫,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架巨大的六驾御辇。
御辇的最前方,二十岁的洪熙官策马而立。
他并未乘坐舒适的御辇,而是跨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如墨的西域汗血宝马之上,身披金鳞锁子甲,头戴紫金盔,身后一袭明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其身形挺拔如松,于三军阵前策马而行,衬托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煌煌天威。
那是手握万里江山丶口含天宪的自信;
那是穿越时空丶俯瞰众生的从容。
洪熙官淡淡地扫过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叛军,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斜指向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耿逆不识天数,举兵谋反,祸乱苍生,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传朕旨意!」
他手腕猛地一沉,剑尖下压,如同下达了死神的判决:
「全军出击!诛杀叛逆!一个不留!!」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号角声瞬间撕裂了长空,原本静止如山岳的两翼军阵瞬间苏醒。
正白旗都统宜里布丶镶黄旗都统瓦岱同时拔刀怒吼:「为了皇上!杀!!」
轰!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数千名身披重甲的八旗铁骑,连人带马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叛军阵地疯狂碾压而去。
洪熙官收剑勒马,立于高岗之上,冷眼看着这漫天血色。
这一刻,他乃这片战场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