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行辕,大堂。
巨大的地图在大堂中央铺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清军的红旗和代表叛军的蓝旗。
从地图上看,此时的红色正如同一张血盆大口,从北丶西两个方向,死死地咬住了福建的咽喉。
洪熙官站在地图前,手里拎着一根马鞭,目光在闽丶浙丶赣三省的交界处来回扫视。
自北向南进入福建,只有两条通道。
第一,从浙江南下的仙霞关。
第二,从江西南下的分水关。
福建战场主要位于此二地。
「诸位,仗打到这个份上,拼的已经不是人数,而是胆气和速度!」
经过数日的探讨,军情已然明了,也已制定出了一系列的应对之策,洪熙官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达了三道作战命令。
「第一,命浙闽总督赵廷臣,率衢州原有精锐死守仙霞关!堵死耿精忠北上唯一的命门!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关口飞进浙江!」
「第二,传旨江西总督董卫国,领赣军立刻南下,截断闽粤通道!使得福建变成一座孤岛,外援丶粮草丶情报,统统掐断!」
这两条指令下达,众将皆领命,这是常规战术,可当第三道命令下达时,全场皆惊。
「第三,调正白旗都统宜里布丶镶黄旗都统瓦岱,率朕带来的八旗劲旅,直接兵出仙霞关与分水关,作为全军先锋,正面硬撼耿逆!」
此言一出,底下的汉官绿营将领们全傻了眼。
按理说,打头阵送死的活儿,不一向是他们这些绿营兵乾的吗?
怎麽这次皇上让最尊贵的「上三旗」爷们儿去顶包?
正白旗都统宜里布,此刻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打颤。
他年近五旬,虽然承袭了爵位,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数年前洪熙官力排众议提拔他为正白旗都统,宜里布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云玩家」,没有功劳,很是惭愧,也让很多八旗勋贵们瞧不起。
「主子!主子圣明啊!」
宜里布噗通跪地,老泪纵横:「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了!老奴发誓,定不给祖宗丢脸,不给万岁爷丢脸!若拿不下浦城,老奴就一头撞死在那城墙上!」
「朕相信你!」洪熙官微笑着扶起他,心里却在默默吐槽:
「老登啊,朕让你上,是因为你是满人,只有满洲精锐打头阵,这帮心怀鬼胎的绿营兵才会明白,朕这次是玩真的,这叫管理层的率先垂范,懂吗?」
果然,绿营各将领见皇上竟然舍得拿「心头肉」去冲锋,那股子原本还在观望的畏缩劲儿瞬间消散了。
皇帝都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自己还有什麽理由不玩命?
一时间,十万大军战意冲天,呈扇形合围之势,将福建裹得密不透风。
……
福建,浦城叛军大营。
如果说清军那边是烈火烹油丶士气如虹,那麽耿精忠的营盘里,则是阴云密布丶鬼气森森。
蓝理赤裸着上身,坐在一块磨刀石旁,正机械地打磨着那柄宽大的阔刀。
周围是成百上千和他一样刚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囚徒兵」,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像野兽临死前的绝望。
「喂,蓝大个,你听说了吗?」
旁边一个刚剪了辫子的囚徒,声音颤抖地凑过来:「关外头的大清皇帝,带了天兵天将,听说他请了神,那红衣大炮能把整座山都轰平,咱们王爷……怕是悬了。」
蓝理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刺啦丶刺啦」的磨刀声在嘈杂的营区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