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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杭州的温柔富贵乡,接下来的路,就没那麽好走了。
由于大运河只通到杭州,想要前往浙闽交界的前线,必须改走陆路。
目标:衢州。
这里是浙江的西大门,也是遏制福建叛军北上的咽喉要地。闽浙总督赵廷臣为了靠前指挥,特意将行辕从温州搬到了这里,死死顶在仙霞关外。
「陛下,前路多山,车驾难行,还请陛下忍耐。」
看着眼前连绵起伏的丘陵,和那条蜿蜒曲折丶坑坑洼洼的官道,洪熙官坐在特制的「越野版」御辇里,感觉昨天的饭都要被颠出来了。
「忍耐……朕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从高铁商务座,直接被扔到了拖拉机的后斗里。」
洪熙官扶着把手,脸色发青,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浙西的丘陵地形,简直就是后勤噩梦。什麽叫『蜀道难』?这『浙道』也没好到哪去啊!」
因为带着大量的辎重粮草,还有那一堆瓶瓶罐罐的红衣大炮,大军的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日行二十里。
这速度,老太太推着婴儿车都能超过去。
原本只需几日的路程,硬生生地走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里,洪熙官没心情看风景,满脑子都在计算粮草消耗和士气衰减。
这种枯燥的行军,就像是玩游戏跑图,明明地图全开,却因为负重太高,只能一步步挪,极其搞人心态。
终于,在洪熙官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衢州城,到了。
城墙上旌旗猎猎,刀枪林立,一股肃杀的硝烟味扑面而来。这里不再是歌舞升平的江南,而是真正的绞肉机前沿。
……
闽浙总督赵廷臣,率领浙西前线的一众文武官员,早已在城外十里处跪迎。
并没有什麽盛大的欢迎仪式。
赵廷臣是个务实的人,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局势不允许他搞排场。
进入行辕大堂,洪熙官连口热茶都没喝,直接挥退左右,只留下了赵廷臣和几个心腹重臣。
「赵爱卿,别跪了,起来说话。」
洪熙官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面色严肃:「跟朕交个底,现在的局面到底怎麽样?」
赵廷臣站起身,这位封疆大吏满脸风霜,眼窝深陷,显然这段时间压力极大。
「回皇上。」
赵廷臣指着沙盘上的仙霞关隘口,语气凝重:「耿精忠那厮虽然反了,但他其实也是个草包,这几个月来,他数次集结兵力攻打仙霞关,想要冲进浙江,直取杭州,但都被臣挡回去了。」
「哦?」
洪熙官饶有兴致地问道:「耿逆现在有多少兵马?」
「号称十万,实则四五万。」
赵廷臣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但这四五万人里,大半是被他强抓的壮丁和裹挟的百姓,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也就是他手底下那一万藩下精锐。」
听到这个数据,洪熙官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只有一万精锐?那你手里握着浙江六万大军,且据险而守,粮草充足,为何只是被动防御,不敢主动出击?」
「朕一路走来,看这衢州城内兵强马壮,难道你是怕了耿精忠?」
这句话问得很重。
如果是一般将领,恐怕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赵廷臣苦笑一声,噗通跪下,却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心惊肉跳的大实话:
「皇上,臣不是怕耿精忠。」
「臣是怕……自己人。」
洪熙官眼神一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