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到南京,水路全程约一千八百里。
若是寻常商船顺风顺水,或许能快些。
但皇家船队规模庞大,且要兼顾沿途警戒,日行不过三四十里。
这是一场漫长的征途。
正常行程需五六十天,即便洪熙官下令加急行军,扣除在淮安丶扬州等重镇补给停靠的五日,这一路也足足耗去了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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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时间,洪熙官在船上也没闲着,他在适应,适应如何从一个深宫里的皇帝,变成一个能适应颠簸丶能忍受寂寞的统帅。
直到四月初,草长莺飞,杂花生树。
浩浩荡荡的龙船舰队,终于抵达了六朝古都,南京。
长江之上,舳舻千里,旌旗蔽空。
作为前朝陪都,南京的政治地位仅次于北京,这里是江南的财富中心,是文人士子的精神家园,也是洪熙官这盘大棋的「天元」位置。
下关码头。
此时早已被清理得一尘不染,黄土垫道,清水泼街。
码头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红顶子。
两江总督麻勒吉丶江苏巡抚于成龙丶安徽巡抚李士祯丶江宁将军额楚丶江宁织造曹玺……
这些平日里跺跺脚江南都要抖三抖的大佬们,此刻像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学生,跪得整整齐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仅如此,洪熙官站在船头,极目远眺,发现跪迎的队伍绵延数里,甚至有不少官员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几百里路来的。
「啧……」
洪熙官扶着栏杆,眉头微皱。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御前侍卫李煦和曹寅,指了指下面:「朕记得,朕的旨意里写的是迎驾简办,这就是他们理解的简办?」
李煦和曹寅对视一眼,不敢接话。
因为他们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老爹,安徽巡抚李士祯和江宁织造曹玺,此刻正跪在最前排,脑门上全是汗。
「传旨。」
洪熙官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意:「告诉麻勒吉,以后朕出巡,百里之外的官员,就在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待着,别他娘的凑热闹!」
「朕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开见面会的!他们都跑来接驾,衙门里的事谁干?百姓的冤情谁判?把朕的脸面看得比百姓的生计还重,这就是他们的为官之道?」
太监总管梁九功吓得一激灵,连忙跑下去传旨。
片刻后,码头上那群原本等着邀功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羞愧(或者假装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洪熙官并没有真的发作。
毕竟,李煦和曹寅这两个伴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行了,起驾入城。」
洪熙官摆了摆手,目光在李煦和曹寅身上扫过,语气缓和了几分:「待会儿安顿下来,允你们两个时辰的假,去跟你们的爹叙叙旧,别搞得朕像个不通人情的暴君似的。」
两人大喜,连忙跪谢皇恩。
尤其是李煦,看着远处那个苍老了许多的父亲李士祯,眼眶微红。
在这个年代,父子俩同朝为官,见一面的机会比中彩票还难。
……
南京城的街道宽阔繁华,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
但这繁华的背后,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