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吴应熊被杀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吴军中蔓延。
跟在吴三桂身后的那些将领们,马宝丶夏国相丶胡国柱……他们的目光开始变得游离,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自己跟着吴三桂造反,是为了什麽?
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开国功臣的爵位!
这就像是一群投资人,跟着一个六十四岁的老CEO创业。
虽然CEO年纪大了,但他有个年富力强的儿子(吴应熊),还有个聪明的孙子(吴世霖),这叫「继承权清晰」,公司前景稳定。
可现在呢?
CEO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死了。
孙子也死了。
剩下的,只有那个虽然勇猛丶但一直是庶出身份丶且性格暴躁的吴应麒。
甚至还有传言,吴三桂的其他几个私生子也在蠢蠢欲动。
一个没有合法丶服众继承人的政权,就像是一家没有接班人的上市公司。
哪怕现在股价再高,一旦老董事长两腿一蹬,公司立马就会陷入内斗,分崩离析。
这一刀,洪熙官砍在了吴三桂的心口,更是精准地砍断了这支叛军的脊梁。
原本狂热的军心,渐渐冷了。
吴军将领们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既然吴家注定要绝后,那我们是不是该给自己留条后路?或者……将来这大周皇位,咱们是不是也能争一争?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果然,此时产生的后果来得很快。
三日后,吴军兵临常德城下。
原本按照吴军的战斗力,加上常德守军的拉胯,这座城池应该像之前的镇远丶沅州一样,坚持不了几日就会投降。
但这一次,情况变了。
吴军的攻势虽然看似凶猛,却少了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锐气。
各部将领有意无意的想要存实力,以待天时。
而城头上的清军。
虽然绿营兵依旧废柴,但此时城里多了一支生力军。
「抚远大将军」信郡王鄂扎,带着他的八旗精锐赶到了。
鄂扎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那如潮水般的吴军,腿肚子其实也在转筋。
但他知道,皇上的旨意里写得清清楚楚:丢了常德,提头来见!
「大清的勇士们!」
鄂扎拔出腰刀,嘶吼道:「皇上已经杀了吴应熊那个逆贼祭旗!吴三桂绝后了!他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只要守住常德,等大军一到,咱们就是首功!」
「绝后」这两个字,极大地鼓舞了清军的士气,也深深地刺痛了城下的吴军。
一方是背水一战buff加持的满洲八旗;
一方是刚刚遭遇「丧子股灾」丶人心惶惶的叛军联盟。
这场仗,打成了胶着战。
吴三桂在城下督战,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次次冲上城头,又一次次被赶下来。
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亲自擂鼓助威,甚至带头冲锋了。
但现在,他只是无力地靠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那一抹挂在城头的残阳,红得像极了那天密报上的血迹。
吴军久攻不下,竟在常德城下,硬生生被拖了数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