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
洪熙官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一凝。
平南王尚可喜。
在这个节骨眼上,尚可喜的摺子,绝对不是来讨赏的。
洪熙官接过奏摺,拆开火漆,展开阅览。
奏摺的内容并不长,字迹却有些颤抖,似乎书写者心情极不平静。
通篇都是谦卑至极的词句,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老臣年老体衰,眼昏耳鸣,已不堪驱驰,今四海升平,海逆已平,臣愿交出平南王印信,乞求皇上准许臣告老还乡,回辽东海城归葬祖茔,颐养天年。」
看完奏摺,洪熙官缓缓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这一天,终于来了!
历史上,尚可喜请求归老是在康熙十二年,那是三藩之乱的直接导火索。
而现在,是康熙八年。
足足提前了四年!
为什麽?
因为蝴蝶效应。
因为洪熙官搞出的那个「假意攻台丶实则包围」的战略,把三藩给逼急了。
吴三桂也不傻,他不想当出头鸟,所以他在背后推了尚可喜一把,让这个老实人来当这块「问路石」。
这道奏摺,不仅仅是一份退休申请。
它是吴三桂扔过来的一封战书!
如果洪熙官准许尚可喜保留爵位兵权,仅以个人身份归老,那就说明朝廷软弱,或者还没准备好,吴三桂就可以继续拖延,积蓄力量。
如果洪熙官顺水推舟,直接撤销平南藩,收回广东军政大权……
那就是逼着三藩立刻造反!
「皇上,这……」梁九功看着皇上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就是吴三桂的阳谋啊。」
洪熙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皇舆全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云南和广东的位置。
此时,洪熙官就像是一个即将步入考场的考生,明明已经复习了三年,明明知道考题大概是什麽,但真当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手心还是忍不住微微出汗。
这可不是一张简单的试卷。
而是战争!
一旦自己在奏摺上批下那个「准」字,那就意味着「三藩之乱」的导火索正式被点燃,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头落地,大半个中国将陷入战火,无数生灵将涂炭。
现在的神机营练好了吗?
戴梓的火器能量产了吗?
户部的银子够打几年?
各地的绿营兵能不能顶得住吴三桂那帮百战馀生的关宁铁骑?
一个个问题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洪熙官的心头。
其实他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这几年的布局,无论是经济封锁还是军事包围,都比历史上那个毫无准备的康熙要强上百倍!
但洪熙官还是犹豫了。
这是作为统治者对天下苍生的敬畏,也是作为现代人对战争本能的抗拒。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
下一刻,洪熙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脓包早晚要破,既然历史的车轮已经被自己推快了,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只有打烂那个旧的藩镇割据,才能建立起真正属于他的新帝国!
「梁九功。」
洪熙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