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乃汉家儿郎,岂可数典忘祖?(2 / 2)

「启禀王爷!军师……陈参军回来了!」

郑经霍然起身,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几分,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老师回来了?快!快请!」

……

王府大殿,烛火摇曳。

郑经屏退了左右,亲自给陈近南倒了一杯茶。

虽然陈近南是他的老师,但在礼法上,他是君,陈近南是臣,郑经保持着君主的威仪,但语气中难掩焦急:

「老师,您此番去京师探查,情况究竟如何?那清廷皇帝真的铁了心要打?」

陈近南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学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清单,缓缓放在桌上:

「王爷,这是清廷调兵的详细名录,吴三桂丶尚可喜丶耿精忠,再加上三省兵力,总兵力已近十万,且还在增加。」

郑经扫了一眼那份清单,心头猛地一跳,苦笑道:「看来,孤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毛了。」

「王爷既然知道,为何当初非要坚持什麽『朝鲜事例』?」陈近南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王爷,那一步棋,走臭了啊!」

郑经眉头紧锁,放下茶杯,沉声道:「孤并非不知轻重,只是孤想给郑家留条后路。」

「若是接受招安,成了清廷的臣子,将来他们若是翻旧帐,随意找个藉口就能把孤召进京师杀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滋味,祖父当年已经尝过了。」

郑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显然郑芝龙被杀一事是他心中永远的刺。

「所以孤才想效仿朝鲜,成为外藩,如此一来,东宁便是邻邦,清廷便无权干涉岛上政令,更无权随意处置孤,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糊涂!」

陈近南突然提高了声音,虽保持着臣子的坐姿,然气势瞬间压过了郑经:「王爷!您这不仅仅是糊涂,这是在挖断国姓爷的根!」

郑经一愣:「老师此话怎讲?」

陈近南目光灼灼,直视郑经:「国姓爷一生抗清,打的是什麽旗号?是反清复明!是恢复中华!」

「在国姓爷眼里,脚下这片土地是复兴基地,是汉家最后的河山!可王爷您现在要干什麽?您要自绝于中国!要把这块汉家净土变成异域番邦?」

「若真按『朝鲜事例』,那您就是在大清的版籍之外划了一道线,从此以后,您不再是汉家儿郎,海东不再是华夏故土。」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英雄会怎麽看郑家?那是数典忘祖!是裂土分疆!」

陈近南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字字诛心:「王爷,您觉得国姓爷在天之灵,是希望您忍辱负重保住汉家衣冠,还是希望您为了苟且偷安,当一个化外之地的夷狄之君?」

郑经被这番话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是个极其重视名声的人,尤其是父亲留下的政治遗产。

郑经有些颓然地靠在椅子上:「老师言重了……孤……孤从未想过背弃祖宗,只是……」

他一拳砸在扶手上,眼中满是血丝:「只是那满清鞑子与我有血海深仇!祖父被杀,祖母受辱,父王赍志而没!孤若是真的向爱新觉罗家称臣,还要奉那个小皇帝为主,孤咽不下这口气啊!」

这就是死结。

政治上或许可以妥协,但民族仇恨和家族血债,让郑经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陈近南看着痛苦纠结的郑经,知道火候到了。

常规的劝说已经无效,必须下那剂猛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