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只要王爷象徵性地剃个头,哪怕只剃一寸……不,半寸!给皇上个面子就行!求求您了,别杀我啊!」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个在尿泊里打滚的男人。
郑经都被气乐了。
这人为了活命,居然敢开出这种条件?
八闽王?世守台湾?就算是康熙的亲爹顺治复活,也不敢答应这种裂土封王的条款吧?
「你把大清当什麽了?又把孤当什麽了?」
郑经嫌恶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地上的那滩水渍。
「孔元章,你以为孤像你一样,是个没骨头的软蛋吗?」
郑经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傲然道:「先王在日,即便兵败金陵,退守孤岛,也从未想过剃发降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毁伤?」
「本藩虽不才,但也不敢坠先王之志!」
说到这里,郑经冷哼一声:「清廷若真有诚意议和,那就照朝鲜事例!不剃发!不登岸!不称臣!只纳贡!」
「若是答应,孤便与清廷约为兄弟之邦;若是不答应……」
郑经猛地一挥袖子:「那就海上见真章!」
孔元章此时哪里还敢反驳?别说「朝鲜事例」,就是「火星事例」他也得答应啊!
「答应!都答应!我回去就跟皇上说!皇上一定准奏!」
郑经看着这个如同一滩烂泥般的男人,眼中的杀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鄙夷。
杀了这种人,脏了他的刀。
而且,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若是杀了钦差,反而给了清廷大举进攻的藉口。
「滚吧!」
郑经厌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那个小皇帝,这就是孤的底线,再敢派这种废物来恶心孤,下次来的就是孤的舰队!」
「是是是!谢王爷不杀之恩!谢王爷!」
孔元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甚至连那是只鞋跑掉了都顾不上捡。
……
福建沿海,一处荒僻的野渡口。
海雾弥漫,浪涛拍岸。
孔元章站在栈桥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郑家战船,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终于活下来了!
虽然这次出使极其丢人,虽然他把皇上的底线踩得稀碎,但好歹命保住了。
「哼,郑经那个蠢货。」
孔元章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阴毒的狡诈:
「等老子回了京城,就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就说你郑经狂妄自大,辱骂圣上!至于那些许诺……反正也没立字据,谁承认?」
「只要能忽悠住皇上,凭藉老子的三寸不烂之舌,照样能混个风生水起!」
正当他在心里编织着谎言时,前方的迷雾中,隐约出现了几个人影。
那是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丶腰佩如意刀的大汉,静静地站在岸边。
领头的一人,面容冷峻,身形挺拔,正是御前侍卫,李煦。
「哎呀!是李侍卫!」
孔元章大喜过望,连忙迎了上去:「李大人!您是来接我的吗?太好了!快!快备马!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回京面圣!」
李煦没有动,也没有让人备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孔元章,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